矛头直指而来。宋清沅面色微白，却挺直脊背：“这支步摇是娘娘去年所赐，臣妾珍藏至今，今日戴上，正是感念娘娘恩典。却不想娘娘竟以此质问，臣妾...实在寒心。”

她站起身，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既然娘娘觉得臣妾多事，臣妾告退便是。”

说罢，竟真的转身离去，留下一殿妃嫔面面相觑。

恬容华顾清禾适时开口打圆场：“清贵仪也是一时心急，娘娘莫要动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清贵仪父亲毕竟是吏部尚书，有些傲气也是难免...”

温锦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罢了，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妃嫔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待殿内只剩心腹，晚晴才低声道：“娘娘，清贵仪今日...演得真好。”

温锦书端起茶盏，唇角微勾：“她是个聪明人。那支步摇，那身衣裳，那几句话，都恰到好处。陛下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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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午时刚过，乾清宫那边就传来消息：陛下召了清贵仪去说话。

萧靖宸靠在暖阁的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自从受伤后，他的身子一直没养好，如今入秋，更是畏寒。听太监禀报了晨请时的事，他沉默良久。

“宋清沅真是这么顶撞贵妃的？”他问。

“千真万确。当时秦昭仪、恬容华都在场，都听见了。清贵仪说炭火不能减，贵妃娘娘便拿她戴的步摇说事，清贵仪气得当场走了。”

萧靖宸指尖轻敲榻沿。宋清沅...吏部尚书之女。

“传清贵仪来。”

宋清沅来时，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行礼时也带着几分委屈。

“听说今日晨请，你与贵妃有些不愉快？”萧靖宸语气平淡。

宋清沅咬了咬唇，跪了下来：“臣妾不敢隐瞒。今日是臣妾僭越了，只是...只是臣妾实在不忍见各宫姐妹受冻。娘娘说要节俭，臣妾明白，可炭火是过冬的根本，如何能减？臣妾父亲常说，为官者当体恤民生，臣妾虽在深宫，也知百姓不易。可若后宫妃嫔都冻病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天家苛待？”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泪光闪闪：“臣妾一时情急，顶撞了贵妃娘娘，是臣妾的错。求陛下责罚。”

萧靖宸看着她，心中疑虑去了三分。宋清沅性子直。

“起来吧。”他语气缓和了些，“贵妃也是为了大局。不过你说的也有理，炭火确实不能太减。这样吧，各宫银霜炭减两成，从朕的用度里补一成。”

“陛下圣明！”宋清沅破涕为笑，那笑容干净真诚。

待她退下，萧靖宸靠在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宋清沅与温锦书不和...倒是件好事。至少，吏部尚书不会完全倒向温家。

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太后临终前的面容。那双总是慈爱的眼，最后看着他时，却带着深深的失望与悲凉。

“母后...”他喃喃，“别怪儿子...儿子只是...只是怕啊...”

怕自己不是亲生，怕安王得势，怕这龙椅坐不稳。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枯叶拍打窗棂。萧靖宸裹紧身上的锦被，却还是觉得冷。

这深宫，这皇位，从来都是冷的。

第150章 做戏做全套

萧靖宸的仪仗本已行至翊坤宫外的宫道，鎏金宫灯在秋风中摇曳，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萧靖宸坐在龙辇上，手中握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这是太后生前最爱的佛珠，如今他随身带着，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赎罪。

“陛下，前头...”随侍太监忽然低声禀报。

萧靖宸抬眼，只见前方宫道拐角处，一盏素纱宫灯缓缓移来。提灯的宫女身后，宋清沅披着月白绣梅斗篷，未施脂粉，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在昏黄光晕里，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株夜放的昙花。

她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圣驾，愣了一瞬，急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声音轻柔，带着些许慌乱，恰到好处。

“起来吧。”他声音温和，“这么晚了，怎么独自在此？”

宋清沅起身，仍垂着头：“臣妾...心里闷，睡不着，出来走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白日里御花园人太多，夜里清静些。”

这话说得含糊，却更惹人遐想。萧靖宸心中微动，想起这些日子温锦书协理六宫，确实雷厉风行，各宫都战战兢兢。宋清沅性子直，又刚与她闹过不愉快，心中憋闷也是自然。

他忽然改了主意：“既然睡不着，陪朕说说话吧。”转头吩咐太监，“去瑶华宫。”

龙辇调转方向，宋清沅怔在原地，直到太监提醒，才慌忙跟上。转身时，她极快地瞥了一眼翊坤宫的方向——宫门紧闭，但她知道，温锦书一定在门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