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宸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心中柔软：“无妨，朕喜欢衍儿来。”他顿了顿，似是随口问道，“对了，你最近身子如何？可有让太医请平安脉？”

这话问得寻常，温锦书却听出了试探。她垂眸，语气温顺：“臣妾一切都好，太医每月都来请脉，说臣妾底子养得好，只是...”

她抬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红晕：“只是臣妾月事这两月有些不调，需再调理些时日。”这话半真半假。

萧靖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掩饰过去：“那就好生调理。你还年轻，衍儿也还小，若能再给衍儿添个弟弟妹妹，也好。”

温锦书心中冷笑，面上却羞赧：“臣妾...尽力。”

抱着萧昭衍走出乾清宫时，春日暖阳照在身上，温锦书却觉得遍体生寒。怀里的孩子睡得香甜，浑然不知他的母亲，正在谋划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计划。

回到翊坤宫，屏退左右，温锦书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杏树，看了许久。

“晚晴。”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婢在。”

“传信给大哥，让他安排...本宫要见顾清源一面。”温锦书顿了顿，补充道，“要隐秘，万无一失。”

晚晴瞳孔骤缩，却什么也没问，只深深一福：“是。”

窗外的杏花被风吹落几瓣，飘飘悠悠，落在窗台上。温锦书伸手拈起一瓣，指尖用力，花瓣在掌心碾碎，汁液染红了指腹，像血。

顾清源...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对不起。本宫利用了你一次，如今，又要利用你第二次。

第154章 故人归来

永熙七年十月，秋深。

靖边候世子霍韫回京的消息，是温锦书从兄长温砚书那里听说的。

那时她正坐在翊坤宫暖阁里，看萧昭衍搭房子。孩子的小手还不稳，搭到第三块就哗啦倒了，他也不恼，咯咯笑着重来。温锦书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眼中才有些许真心的暖意。

“霍家那小子回来了。”温砚书坐在对面，声音压低，“昨日到的，今早就递了牌子要进宫觐见。陛下准了，明日午时。”

温锦书手中正拈着一块杏脯，闻言动作顿了顿：“霍韫...回来了？”

霍韫。靖边候世子。小时候住在温府隔壁，爬墙头翻过来找她玩的少年。比她大两岁，总是一身劲装，马尾高束，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萧靖宸，不知道什么叫深宫，什么叫权谋。她只是温家娇养的小女儿，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先生留的功课太多，最开心的事是霍韫从墙头翻过来，偷偷带她出去看庙会。

“阿锦，快上来！我接着你！”

“霍韫哥哥，我爹发现了会骂的...”

“怕什么，有我呢！”

记忆里的少年声音清亮，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无畏。他会带她去西市看杂耍，去城南吃糖人，去城隍庙许愿——她许愿将来要嫁个大英雄，他许愿...许愿什么来着？

温锦书闭上眼。太久了，久得那些许愿的内容都模糊了，只记得香火缭绕中，少年认真的侧脸。

后来他十岁，靖边候奉命镇守北疆，举家离京。临行前夜，他又翻墙过来，塞给她一只木雕的小马：“阿锦，等我回来。等我成了大英雄，就...”

就什么？他没说完。月光下，少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转身就跑，翻墙时还差点摔一跤。

再后来...温锦书睁开眼，看着手中已经捏碎的杏脯。再后来，她认识了萧靖宸，入了宫，成为贵妃，生了孩子，霍韫成为了边关的少年将军。

霍韫一去十四年，如今二十四岁，据说在北疆军功卓著，却至今未娶。

“妹妹？”温砚书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温锦书回神，将碎了的杏脯放下，用帕子慢慢擦手：“知道了。陛下可说了要我作陪？”

“陛下倒是提了一句，说霍世子难得回京，让你也见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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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乾清宫。

温锦书到得早，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手中捧着一盏茶，慢慢饮着。萧靖宸今日精神尚可，靠在龙椅上，正翻看着霍韮的军功奏报。

“靖边候这个儿子，倒是个将才。”他赞了一句，“北疆这些年不太平，他带兵打过几场硬仗，都胜了。兵部那边的评价很高。”

温锦书微笑：“陛下慧眼识珠。霍世子幼时便显露出将才，常带着我们一群孩子‘打仗’，从来都是他赢。”

萧靖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与他很熟？”

“小时候邻居，常一起玩。”温锦书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后来他十岁去了北疆，就没见过了。算起来...十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