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她沾着尘土和些许烟灰的脸颊上，勾勒出清晰英气的轮廓。她的步伐坚定有力，眼神锐利而明亮，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自信、强悍、充满生命力的光芒。那是在深宫之中，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光彩。

孙锦婳放下书卷，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唇角微扬，温声道：“宋将军凯旋，一路辛苦。我瞧着，宋将军如今是越发的光彩照人了。果然，这金戈铁马的战场，才是宋将军真正的归宿。”

宋剑心走到亭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话语，脚步一顿，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热。她定了定神，抱拳欲行礼，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娘娘”在舌尖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孙小姐说笑了。剑心只是尽了本分，幸不辱命。”

她看着亭中素衣简髻、气度沉静如水的孙锦婳，心中感慨万千。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机会和勇气。没有她当年的谋划与相助，就没有今日能在战场上实现价值、痛快淋漓的宋剑心。

“快坐下歇歇。”孙锦婳示意碧云上茶，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宋剑心，“看你这一身尘土，定是回来就直接过来了。可曾受伤？”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宋剑心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她摇摇头，语气带着战场上历练出的干脆利落，“北狄人后方空虚，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烧了粮草便走，没怎么接战。倒是正面压力更大，霍将军如今伤势如何？”

“他无碍，一直在城中养伤，并未上前线。”孙锦婳自然接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宋剑心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孙锦婳一眼。她虽在军营，但将军府内的一些微妙氛围，以及洛书薇的存在，她也略有耳闻。

两人又说了些战事细节和北疆风情。宋剑心讲述起绕后奔袭、火烧粮草的惊险过程，虽语气平淡，但其中穿插的地形险要、气候恶劣、以及与北狄游骑的几次短暂遭遇，依旧听得人惊心动魄。孙锦婳静静听着，时而提问，目光中尽是欣赏。

末了，宋剑心感慨道：“若非孙小姐当年施以援手，剑心恐怕早已困死宫中，或化为枯骨，焉有今日策马边关、为国效力的机会？此恩此德，剑心没齿难忘。”

孙锦婳却摇了摇头，微笑道：“是你自己有这份心志与能力，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看到你如今模样，我很高兴。这才该是你应有的人生。”

她的目光掠过宋剑心英气勃勃的脸庞，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和巍峨的城墙，轻声道：“每个人，都该有选择自己道路、绽放自己光彩的机会。你做到了，很好。”

宋剑心心中激荡，重重抱拳：“剑心，必不负所望！”

第204章 归期将近

北狄因粮草被焚，短期内已经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雁门关的压力骤然减轻。边关暂时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虽然戒备并未松懈，但城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市集重新热闹起来，百姓的脸上也多了笑容。

宋剑心在将军府休息了一日，便又回到军营忙碌。她如今是镇北军中有正式官职的将领，又新立大功，事务繁多。但她得了空，还是会来府中寻孙锦婳说话，两人之间，既有旧日的盟友情谊，又多了几分知己般的欣赏与默契。

这日午后，宋剑心难得清闲，又来到莲池边寻孙锦婳。见她正对着池中游鱼出神，便放轻脚步走过去。

“孙小姐。”宋剑心唤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孙锦婳回过神，对她笑了笑：“今日不忙？”

“偷得浮生半日闲。”宋剑心也笑，自己倒了杯茶。她看着孙锦婳沉静的侧脸，忽然问道：“孙小姐此次来北疆，已有些时日了。不知准备待到何时？”

孙锦婳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她自然听出了宋剑心话中的探询之意。她望向莲池中舒展的荷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今北狄退兵，边关暂安。霍将军的伤势也稳定了，有洛姑娘妙手调理，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也该回去了。”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回去”两个字，却让宋剑心心头微微一沉。回去，回那座九重宫阙，做回太后的身份，回到无数规矩和目光的束缚之中。

“不再多留些时日吗？”宋剑心忍不住挽留，眼中带着真切的不舍，“边关苦寒，自是不比京城舒适，但亦有京城没有的辽阔风光。我还想着，等过些日子局势更稳些，可以带你去关外看看真正的草原，看看长河落日，看看我们靖军儿郎巡守的边境线那景象，很是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