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看着他们，摇头失笑：“这两个孩子，倒是玩野了。”

顾清源慢悠悠地吃着鱼，目光追随着溪边嬉闹的年轻身影，温声道：“陛下勤于政务，公主课业也重，难得出来松散一日，便由着他们吧。少年心性，正当如此。”

霍韫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虽然沉默，但看着萧昭衍和萧明舒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温锦书吃完手中的鱼，用帕子擦了擦手，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

顾清源和霍韫都听到了。顾清源侧头看她，火光在她沉静秀美的脸庞上跳跃，映得她眸光温柔似水。他心中微动，接口道：“若娘娘喜欢，日后或可常出来走走。”

霍韫也抬起头，看着温锦书，虽未说话，但眼神已表达了一切——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想去，他必护她周全。

温锦书笑了笑，没有接话。常出来？谈何容易。即便已还政，她依旧是太后，一举一动都关乎皇家体统。今日能微服出游，已是难得。她转了话题，看向霍韫：“霍将军左臂的旧伤，如今可还时常发作？”

霍韫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怔了一下，才道：“劳娘娘挂心，早已无碍，阴雨天略有酸胀，并不碍事。”

“还是要仔细将养。” 温锦书嘱咐道，“药王谷的调理法子虽好，也需自身注意。” 她顿了顿，“京中虽然需要你的守护，但练武时也不可过于勉强。”

“末将谨记。” 霍韫抱拳，心头微暖。她总是这般，看似不经意的言语里，藏着细致的关怀。

顾清源看着他们，目光温和。他深知霍韫对温锦书的情意，也深知温锦书对霍韫的感念与复杂心绪。他们三人之间，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情爱纠葛，更像是风雨同舟后，沉淀下的深厚情谊与默契。他并不嫉妒，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与……欣慰。至少，她身边还有他们，还能有人真心实意地待她好。

这时，萧昭衍和萧明舒又提着两条处理好的鱼回来了，小脸上都带着水渍和兴奋的红晕。“顾相，霍将军，又有鱼啦！”

顾清源笑着接过，继续他的“烤鱼大业”。霍韫则默默起身，去溪边清洗沾染了鱼腥的手。

火堆重新燃起，烤鱼的香气再次弥漫。萧明舒挨着温锦书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抓鱼的趣事。萧昭衍坐在另一边，偶尔补充几句，目光却不时在母后、顾相和霍将军之间流转，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知道，妹妹今日闹着要出来玩，除了贪玩，也是存了给他们创造机会的心思。看着母后此刻放松的神情，看着顾相与霍将军虽沉默却自然融洽的相处，萧昭衍觉得，这样很好。母后的前半生太苦了，往后余生，若能有知心人常伴左右，岁月静好，便是他们兄妹最大的心愿。

“母后，您看那边的桃花，开得多盛！不如让顾相为您画一幅桃溪春景图吧？” 萧明舒忽然提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温锦书，又看看顾清源，“顾相画技超群，定能将今日美景留住！”

萧昭衍也点头：“顾相妙笔丹青，儿臣也曾有幸得见。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正该留个纪念。”

顾清源看向温锦书，目光询问。

温锦书看着儿女期盼的眼神，又看看眼前落英缤纷、溪水潺潺的美景，心中触动，含笑点头：“也好。便有劳顾相了。”

霍韫也看了过来，虽未言语，但眼神表示他会去准备画具——马车里备着纸笔，以备不时之需。

溪水淙淙，桃花灼灼，炭火噼啪，笑语晏晏。这一刻，远离了权力中心的波谲云诡，褪去了身份地位的层层束缚，只有春日暖阳，溪畔清风，和最简单的陪伴。

或许，这就是他们历经千帆后，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时光。

第231章 画中光景

霍韫很快从马车中取来了简单的画具：一卷素白宣纸，几只毛笔，一方小巧的墨砚，还有一盒各色颜料。东西不算齐全，但用于即兴写生，倒也足够。

顾清源接过，道了声谢。他环顾四周，最终选定了溪边一块较为平坦、视野开阔的青石作为作画之处。霍韫默默将一块干净的毡布铺在石上，又将砚台注了少许溪水，开始研墨。他动作不疾不徐，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细密的声响，与潺潺水声相和。

萧昭衍和萧明舒也安静下来，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着顾清源准备。温锦书则走到不远处的另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姿态闲适，目光柔和地望向溪流对岸那一片绚烂的桃花林，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已沉浸在这片春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