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快起来。”太后扶起她，眼中满是欣慰，“你母亲不知该有多高兴...”说着，眼圈竟红了。

温锦书的母亲与太后是手帕交，感情深厚。太后便将这份情谊转到了温锦书身上，待她如亲生女儿。如今见她有孕，自是百感交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太后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要注意的事，从饮食到起居，事无巨细。温锦书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太后前脚刚走，皇后沈清韵后脚便到了。

她带了不少补品，装了好几匣子。进殿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细看便能看出几分勉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温锦书欲起身。

“快别动。”沈清韵快步上前按住她，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贵妃有喜，是本宫疏忽了，该早些来看你的。”

“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温锦书请她上座，命碧云奉茶。

沈清韵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只轻轻拨着浮叶。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

“几个月了？”她问，声音很轻。

“刚满一月。”

“真好。”沈清韵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飘忽，“陛下...一定很高兴吧？”

温锦书点头：“是，陛下很高兴。”

“那就好。”沈清韵放下茶盏，看向她，眼神复杂，“贵妃，你要好好保重身子。这后宫...盯着这个孩子的人，不会少。”

这话说得直白，温锦书心中微动：“臣妾明白，谢皇后娘娘提点。”

沈清韵沉默片刻，忽然道：“本宫会下旨，翊坤宫一应用度加倍，守卫也添一倍。你安心养胎，其他事...有本宫在。”

温锦书怔住了。她没想到沈清韵会主动提出这些——这不仅是示好，更是一种承诺。在这深宫，皇后若能真心护着一个妃嫔的胎，那便是最大的保障。

“娘娘...”她声音微哽。

沈清韵却已起身：“本宫先回去了，你歇着吧。明日让周太医来凤仪宫一趟，本宫要亲自问问你的胎象。”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温锦书望着她走远，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沈清韵的苦——身为皇后，却要护着宠妃的孩子，这其中的酸楚，非常人能懂。

“娘娘，皇后娘娘她...”碧云欲言又止。

“她是真心的。”温锦书轻声道，“去，把皇后送来的补品好生收着，日后都要用上。”

“是。”

午后，各宫的贺礼陆续送到。

婉嫔谢知意送了一对和田玉如意，寓意吉祥；顾小仪顾青禾送了自己绣的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心思的；苏贵人苏静婉和苏常在苏怜月姐妹合送了一套紫砂茶具，说是孕期多饮茶对身子好。

钟粹宫的礼是最后送到的。林婉儿送了一尊送子观音像，白玉雕成，价值不菲。江若竹的礼则简单得多——几匹柔软的云锦，说是做小衣裳最是合适。

碧云一件件清点贺礼，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娘娘，这些礼...”

“都收进库房，暂时别用。”温锦书明白她的担忧。后宫送来的东西，谁知里头有没有做手脚？

“那太后和皇后娘娘送的...”

“太后的交给李嬷嬷查验，皇后的...也先收着吧。”温锦书顿了顿，“不是不信皇后，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碧云会意：“奴婢明白。”

晚晴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娘娘，丞相府也送东西来了！是夫人亲自挑的，有安胎的药材，还有给小主子准备的衣料、长命锁...”

听到娘家，温锦书眼中才露出真心的欢喜：“快拿进来我看看。”

云氏送来的东西装了满满三大箱。除了实用的，还有一封家书。温锦书展开，是母亲的字迹，絮絮叨叨写了许多孕期的注意事项，字里行间满是牵挂。信的末尾，父亲添了一行字：

“吾儿珍重，温家是你后盾。”

短短九个字，却让温锦书泪盈于睫。

她将信贴在心口，感受着那薄薄纸页传来的温暖。无论前路多难，至少她不是一个人。有靖宸哥哥，有太后，有皇后，有家人...还有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娘娘，”李嬷嬷不知何时进了殿，手中端着一碗药，“该喝安胎药了。”

温锦书接过药碗，药汁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味。她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药很苦，心里却很甜。

李嬷嬷递上蜜饯，温声道：“娘娘若信得过奴婢，日后翊坤宫的一饮一食，都让奴婢先过目。”

温锦书看着她严肃的面容，忽然笑了：“有劳嬷嬷了。”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那红，像火，像血，也像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