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尚未婚配。据说媒人踏破门槛，他都以‘专心仕途，侍奉老母’为由推了。”他顿了顿，“阿锦，你莫不是想...”

“本宫记得，恬婉仪顾青禾，是翰林院学士顾大人之女？”温锦书指尖轻叩桌面，“顾学士清贵，顾清源寒门，虽都姓顾，却非一族。但若能让他们认作同宗...”

“你是想让顾青禾与顾清源结为兄妹？”温砚书恍然，“而后再为顾清源寻一门好亲事，将他绑在我们这条船上？”

“不止。”温锦书眼中闪过锐光，“本宫要的，是一个能在前朝为温家说话的人。顾清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若能让他尚公主，或是娶一位郡主...”

“尚公主？”温砚书摇头，“陛下如今无姐妹，先帝的公主都已出嫁。至于郡主...宗室女倒是有，可身份高的，未必看得上寒门出身的顾清源；身份低的，又无甚用处。”

温锦书笑了，那笑容有些冷：“大哥忘了，本宫虽无公主之名，却有协理六宫之权。本宫可以认一个义妹，给她抬身份，让她以县主之礼出嫁。至于人选...”她顿了顿，“本宫如今还没选好。”

温砚书倒吸一口凉气：“人选可以慢慢选，不急。”

“最好是温家的旁支，哪怕不同宗，嫁给顾清源。”温锦书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本宫自有说法。”温锦书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远处御帐的灯火，“就说本宫怜她，认作义妹，为她寻一门好亲事。陛下念及本宫失子之痛，不会不允。”

她说得笃定，温砚书却听得心惊。这样的谋划，环环相扣，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这还是他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吗？

“阿锦，”他涩声道，“你何时...变得这般...”

“这般工于心计？”温锦书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大哥，在五台山那两年，本宫日日在佛前想，为何会落得那般下场？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本宫不够好，是本宫不够狠。后宫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走回榻边，握住兄长的手：“大哥，温家如今看着风光，可父亲年事已高，你在朝中根基尚浅，姐姐远在边关...我们需要盟友。顾清源是最好的选择——他无根基，需要我们；他有才干，能助我们。这是双赢。”

温砚书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大哥帮你。顾清源那边，为兄去探探口风。不过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本宫明白。”温锦书松开手，重新坐下，“秋猎这一个月，大哥先与顾清源多走动。他是文臣，骑射未必精通，大哥可借指点之名接近。至于人选，本宫这段时间也会慢慢挑选。”

兄妹俩又说了些朝中动向，直到外头传来更鼓声，温砚书才起身告辞。

“大哥，”温锦书送到帐门，忽然低声道，“此事...先莫告诉爹娘。等成了，再说不迟。”

温砚书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离去。

第73章 围场初猎

翌日清晨，围场中央的空地上已旌旗猎猎，晨雾尚未散尽，林间鸟鸣清脆。

朝阳初升，金光穿透薄雾，给连绵的秋山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空地被临时辟为校场，四周立着丈高的旌旗，玄色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中央搭起檀木高台，铺着猩红毡毯，萧靖宸一身玄黑骑装立于台上，腰间佩着先帝所赐的龙纹长剑，脚踏鹿皮短靴，英武非凡。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惯常深沉的眼眸此刻映着秋阳，竟有几分少年时驰骋校场的意气。

安王萧靖安随侍在侧，同样一身靛青劲装，墨发高束，腰间佩一柄镶绿松石的短刀。他眉眼间与兄长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与蓬勃生气。此刻他正微微侧首，与台下某处短暂交汇目光，随即又迅速端正神色，只是唇角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泄露了几分心事。

台下，随行的王公大臣、侍卫亲军列队整齐，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马匹不时踏动前蹄，喷出团团白气，金辔银鞍在朝阳下闪烁。女眷这边，皇后沈清韵今日出人意料地换下繁复宫装，着了身剪裁利落的绛红骑装，长发用金环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一身打扮削减了她平日的端庄持重，竟勾勒出几分久违的飒爽英姿。她正低声与身旁的女官交代着什么，眉宇间少见地透着跃跃欲试的神采。

宋小仪宋清沅也着了骑装，是水蓝色的云锦裁成，袖口与领口绣着银线缠枝纹，衬得她肤白如雪，清丽中带着难得一见的利落。她正微微倾身，小声与身旁的月嫔说着什么，眼波流转间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毕竟围场狩猎不同宫宴献艺，是真刀真枪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