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就忘了继续抽噎，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地，急切地追问了一句：“……真的？”

顾司裴将她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心道一声“果然”。

陆皎月那点全写在脸上的心思，实在太好懂了。

从嚎啕大哭到瞬间收声，只因为一个关于她姐姐的承诺。

为此，甚至能把自己刚刚受到的委屈都忘到脑后。

这种毫不掩饰的，将在乎的人置于自身之前的关切，再次微妙地触动了他。

那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一种处事观，却意外的没让他觉得愚蠢。

当然了，如果陆皎月真的要为刚刚那个吻跟他计较理论，顾司裴是绝对不会对此道歉的。

他顶多运用一下语言的艺术，对她那种“程序不对”的抗议作出妥协。

至于那个吻本身，他并不抱有歉意，也并不后悔。

那本来就是他想做的事，而他想做的本就等于一定要做的，这没什么不能承认。

甚至在顾司裴看来，那种常规的确认流程或告白也不算必需品，他认为即使不说，他对陆皎月的兴趣也表现的足够明显，很多特殊也只对她展现，他原本觉得这种默认已经是对常规流程的等量替换，再之后的接近，亲近，也应该能顺其自然。

老实说，让他明确的表达“喜欢”，或者像毛头小子一样送小礼物送花的“追求”，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被什么东西附身的诡异感。

但也无所谓，他可以把送礼的格调提升一下，改成送飞机送庄园之类的，这就不会太让他不自然。

总之，如果陆皎月非觉得需要，什么流程和名分他都可以给，用一种符合他风格的方式给。

不过那都是今天之后需要考虑的事了。

而此刻，现在，更重要的是把这个姐控姑娘最在意的事件点安抚下来。

等思考完这么一大堆利弊因果，顾司裴便淡淡颔首，对着陆皎月开口，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承诺：“嗯，真的。”

听他这么说，陆皎月的情绪立刻稳定了。

她小幅度地扬了扬嘴角，对她最终靠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感到有些骄傲和雀跃，但很快又严肃地压了回去，对着顾司裴强调起附加条件来：“那……那你必须要让我姐姐原谅你才行，这才是有效的道歉！”

顾司裴回忆了一下，觉得陆筱筱也不是个真讲不通道理的人，这点应该很容易。

所以他没反驳，只淡淡点头表示同意，还顺手给陆皎月递去一块手帕，示意她把眼泪擦擦。

在这一刻，顾司裴好像又退回了之前那种平和，稳重，又带一点恰到好处体贴的“好人顾先生”形象，转变丝滑的让人看不出过多违和。

或者说，起码现在满心只有姐姐的事的陆皎月是没觉得违和的，她很自然地接过手帕，擦擦脸上泪痕，想了想，又忽然提出一个新的要求：“还有，你不要告诉我姐姐是我让你去道歉的。”

顾司裴眉梢一动，有些意外：“为什么？”

“嗯……因为……”

陆皎月有些迟疑，她总不能告诉顾司裴这件事是她在姐姐心声里偷听的，所以绝对不能让姐姐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甚至还自己来找过他。

好在支支吾吾几秒后，陆皎月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解释：“因为……因为这样显得你很真诚！”

“就……如果让姐姐知道是你自己主动想去道歉的，她肯定更开心！对！是这样！”

第324章 世界原本可能有的样子

说完这个理由，陆皎月还稍微有点紧张，生怕顾司裴没被说服继续问下去。

好在顾司裴没有。

男人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些附加条件都无关紧要。

陆皎月于是松了口气，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

谈话发展到这里，好像已经完成了陆皎月的所有目的。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就随着顾司裴那个关于道歉的承诺悄然消散。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在重新校准的……平衡感。

陆皎月手上还捏着顾司裴递过来的那块质地上乘的深灰色手帕。

刚刚她擦完眼泪并没有立刻将手帕还回去，而是下意识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一个能给她提供些许安心的实物。

纠结了一会儿，陆皎月还是觉得这个收尾好像差了点什么。

这么想着，陆皎月便抬起头，看向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后，姿态恢复了惯常从容的顾司裴。

——男人脸上那点微红的指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动手而产生的小小不安，也减轻了不少。

酝酿几秒钟后，陆皎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