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257)
再看一直安静站在书架前看书的张居正,他青衫简素,神情淡漠,仿佛两位情敌意气之争的闹剧,与他全然无关。
此时的王世贞脸色涨红,骑虎难下,嘴唇哆嗦着,还想加码,却无意间瞟见,张居正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讽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公文,交到黛玉手上,“林姑娘,工部采买《河运差役新法》三千册,稍后两个主事会抬银来取。”
黛玉的目光在那张公文上停留了片刻,不觉眉眼带笑。当初押注在张居正身上的那本冷门书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承蒙厚爱,小店今日当真生意兴隆了。”她声音清脆,隐隐透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自己眼力果然不错!
张居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却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张扬得意,只有与黛玉会心一笑的默契。
王世贞却气得眼珠都要瞪出来,指着那张公文,嘴角抽抽:“你、你!”好一招“借东风”啊!一个子儿不掏,却出尽风头!
陆绎脸上的从容尽失,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盯着张居正道:“正哥,你不是说要来买《岳武穆遗文》么?”
张居正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将三两银子交到柜台,对晴雯道:“晴掌柜,买一部《岳武穆遗文》。”
晴雯收了银子,将新书递给了他。
张居正举起书在陆绎眼前一晃,“这不是买了吗?”而后转身对黛玉略一点头,“工部采买的事,林姑娘费心。”
说罢,就问陆绎:“你走不走?”
仿佛刚才就只是买本书,办件寻常差事罢了。
“走、走!”陆绎呆头呆脑,不自觉地跟他往外走了两步。
晴雯忙将采买凭单递给他,赶着问:“陆总旗,那一千五百部书,是小店着人送去,还是您派人来取?”
“回头叫人来搬!”
“王公子,王公子!”晴雯唤了两声,笑容可掬地道:“您的采买凭单请收好。”
怔愣许久的王世贞,攥住那张烫手的凭单,望着张居正事毕拂衣去的疏淡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乌云覆面。
方才出手的豪阔,与陆绎争竞的幼稚,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近来,潇湘书林的《岳武穆遗文》每天都能卖出三四十部,黛玉按需又加印了三千册。
晴雯笑眯眯地对盘账的黛玉道:“亏得姑娘想到了,把岳帅的生活轶事作图放在书后面,让闺阁女子们不再将其视为,暌违百年的英雄,而是一个德才兼备的真实男子。
最近京城少女动辄喟叹,岳武穆忠勇气概,不纳姬妾,实乃择偶标杆,嫁夫当如是。若得配盖世英雄,平生愿足。有好些姑娘,还积极奔走筹钱,想为岳帅塑金像,在京郊盖一间岳公祠呢!”
黛玉低头拨着算盘,道:“如今这些还算不得什么,当年岳帅薨,临安女子得闻,还有断钗碎环,闭门不食者的,哭着说要效岳夫人守节耳!足见好男人无论古今,都能广受女子的崇敬与仰慕。”
晴雯眼波流转,不由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打趣她道:“怪不得姑娘能将岳帅画得这样英武俊爽,只怕心里头有个金线描样稿,我就好奇,他怎么不是张解元的模样?若被他知道,姑娘不梦白龟梦旁人,心里岂不拈酸?”
黛玉拨珠的手一顿,脸颊微红,佯怒道:“小蹄子,你满嘴胡吣什么!我不过是觉得岳飞,大概就长那样才画的。与他何干?”
“眼见姑娘就要及笄了,也不知张解元花朝那日,会不会上门求亲呢?”晴雯笑嘻嘻地道,“反正‘居正取林潇湘’的话,京中半数人都知道了,就看‘居正’其人,何时兑现承诺了?”
提到求亲的事,黛玉羞得耳根都红了,把算盘提起来一拍,轻斥道:“再浑说,仔细你的皮!”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有个皮肤较深的中年文士要买书。
晴雯忙去招呼客人了,那人翻看了书架上的新书,看到后面的岳飞绣像,忽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呢幅绘影,神肖阿熊噃!”
“您说什么?”晴雯眨了眨眼。
“哦,我要买这本书!”那人转换了官话,给了银子,笑道,“我方才说这丹青中人,长得像我友人之子阿熊。”
黛玉打量了他一眼,猜测道:“先生莫非是广府人?”
那人眼眸一亮,点头道:“是,我是南海县人,转眼离乡已八年了。”
黛玉想到寻常商旅,无法滞留京城八年,只有考中进士,留京为官才能长居。
嘉靖朝广东籍的官员着实稀少,黛玉也没什么印象,只是好奇地问:“贵友人之子,真如画中所绘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