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280)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她耳畔,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答应?你见过谁家女子,一身两许,同嫁二姓!”
黛玉慌得想要躲开,期期艾艾地道:“已经说好了……只是权宜之计。陆绎也说,对我只是金兰之谊,并无他念……而况只要成功,不就行了!”
“什么权宜之计,分明是缓兵之计,徐徐图之……我看陆炳巴不得你弄巧成拙,他好给陆小三娶个媳妇儿回去。”张居正捏住她的手腕,指尖传导出炙热的怒火,忍无可忍地用命令的口吻道,“放弃行动!”
黛玉心虚得不敢看他黑沉的眼眸,有一刹那是想放弃的,可是一想到那是十数条鲜活的生命,以及她们背后被殃及的家人,她又渐渐镇定下来。
“那些素昧平生的宫女,千红万艳,看似与我毫无关系。可众生皆我琉璃相,她们未尝不是另一个我。她们是与父母生离死别的我,她们是忍受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我,她们是前生后世受尽劫难的我。”
张居正瞳孔紧缩了一下,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眸深处的泪水漫溢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我会成功的。”黛玉冷静而决绝地抬起眼眸,话语中满是执拗,“若是失败,我宁肯替那些可怜的宫女去死,也不会嫁给除你之外的人。所以,我不会失败!”
“为什么非得是你去?”张居正动了动唇,哽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因为我知道答案!嘉靖帝期盼什么渴望什么,我最清楚。二哥哥,我信你那么多回,你也信我一回好不好!嗯?”黛玉柔声细语道,尾音一个“嗯?”字,像漫过心田的一湾春水。
张居正久久无言,最终只是叹息着,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黛玉满口答应下来。
正午太医院中,值班的太医都歇午觉去了,只有一个见习李时珍在。
他将调配好的天仙子,放入了一个小瓷瓶中,递给了前来讨要“解暑药”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大人请拿好,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有效。”可以短暂地让人谵语、躁动、视物变形。
陆炳拿舌尖尝了一点儿,等了半晌没有不适,才将瓷瓶纳入怀中,还是不免怀疑:“那个红铅,真的不能延年益寿?”
他可是被嘉靖帝赏赐了不少丹药,有吃了想呕的,有吃了腹中火烧的,有吃了灼痛如蚁噬的,还有吃了肚子发胀的。没办法谁让他是陛下的好兄弟,有什么好东西也要一起分享。
“大人面如醉酒,颧骨如涂胭脂,肌肤现粟粒水疱,若冬天仍喜渴饮冷水,溺若萱草汁,那就是丹毒渐深的症状。”李时珍一边擦拭药柜,一边冷声道:“吞咽秽滓,以为长寿,愚不可及也。等到双目黄浊舌生芒刺,口喷腐气声若破囊之时,就离神识昏蒙,惊厥如癫不远了。”
陆炳听得心头一凛,近来陛下的口气就不是很好,忙问:“何以解毒?”
李时珍在一片树叶上写了方子,递给陆炳,在太医院他还没有独立开方的权力,少一片纸都会被人怀疑。
“这是普济消毒饮变方,药汁冲服六神丸七粒。以后食避发物,朔望日服防归饮,隔蒜灸足三里七壮可泄毒。”
陆炳仔细看了看,将树叶掖进了袖中,“多谢!倘若事成,你就是太医了。”
按照乾清宫的门禁勘验制度,入乾清门者,文官五品、武官三品以下,皆需持“象牙腰牌”勘验。守门官校验牌身阴刻职衔、阳刻编号,对“年貌册”方许入。
除了严密地岗哨布防、门禁勘验和御前近卫,还有锦衣卫中的精悍者,暗伏于藻井梁上,持袖弩窥伺。
陆绎属于勋戚子弟中善搏击者,每月初一、十五在乾清宫充当明甲将军,即着金锁甲侍殿内。嘉靖帝进来了,就按剑立玉陛左右。
六月十五日,紫禁城闷热如火炉。乾清宫,巨大的冰鉴吐着森森白雾,却压不住弥漫的浓烈丹药异香——硫磺、朱砂、铅汞,混合着异草燃烧的气息,霸道地侵占每一寸空间。
烛火跳跃,映着龙案后嘉靖帝苍白而扭曲的脸。他眼窝微陷,瞳孔深处燃烧着怒火。
“蠢材!连一碗红铅都端不稳!”嘉靖帝猛地将瓷碗拍碎在紫檀案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红痕。
他抄起青铜鹤形烛台,带起腥风,砸向角落里,那个抖如秋叶的小内侍!
烛火狂舞,光影在嘉靖帝狰狞的面孔上剧烈晃动。
小内侍绝望地闭上了眼……要没命了!
“喵……”
一声极轻、极软糯,却带着奇异空灵之音的猫叫,如同最柔韧的丝线,瞬间缠住了死神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