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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41)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原想在车中小睡片刻便起身,哪知一觉睡到天黑。醒来之时,黛玉已经在邯郸驿站房中了。

饱睡了一下午再起来沐浴更衣,人越发清醒,一丝困意也无。

黛玉吃过饭后,便打发紫鹃、晴雯两个先去歇息,自己在房中伴灯看医书。

到了三更天,北风渐起,窗扉抖动,案头烛台上火苗乱颤,灯光骤然黯淡下去。

黛玉掩卷呵手,披衣起身,拿铜签子将烛火剥亮了些,才发现窗外银辉匝地,漫天雪舞。

顿觉寒冷,正欲爬上床钻进被窝,忽听对面房舍中推牖声响。

移灯望去,只见散了发髻的张居正,靠在窗边,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支颐望雪。

遥隔中庭盈尺之雪,四目相触,檐下琼瑶玉倾,恍如天宫筛粉。

簌簌雪蕊都积在少年头上,倒似伍子胥一夜白头。

“二哥哥还在读书呀?”少女推窗,玉音散入风雪中,若有似无。

张居正秀眉轻扬,放下书本,抬起胳膊将头发束成马尾,披上斗篷怀揣手炉,推门出去,自檐下摘了一支明角灯,穿廊而来。

黛玉忙穿好衣袄,披上斗篷,将煨在熏笼里的茶壶抱出来,徐徐斟上一杯热茶。香烟袅袅漫起,房门轻敲。

“还是住南边好,北风叩了我一宿窗,想睡也睡不着。”张居正接过热茶,抿了一口,就见黛玉扬着手绢,踮脚替他拍头上的雪珠子。

“不用你忙,我自己来。”张居正将茶盏交给黛玉捧着,自己拿过她的手绢,囫囵在头上擦了两下,就好生还了回去。

黛玉接过手绢,回身把茶盏递过去,笑说:“二哥又不喜吟诗作赋,还有兴致赏夜雪么?”

“我哪有兴致赏雪,”张居正垂眸接过茶盏,撩袍坐下,清脆地叩入桌上的茶托,冷笑抬眸,“不过是见某人不乖,特来审问。”

黛玉心中微沉,耳根渐渐发烫起来,自己为了提醒沈炼、胡宗宪二人所作的诗,到底疑点重重,由不得聪明人多想。

她故作不屑地轻嗤了下,敛膝坐在绣墩上,只道:“我做什么都问心无愧,但凭你当包青天,日审阳夜判阴。”

张居正屈指点叩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道:“当我们船行至黄州,顾大人病了,你从何得知李时珍之名?又如何知晓他出身医学世家?

李可大不过是县学庠生,功名未遂,你怎么肯定他将来学有所成,会在京中供职?

昨日所见的沈、胡二人,与你年岁相差颇大,你却与他们亲近有加,诗歌唱和,又是何故?”

他果然猜疑许久了,黛玉冷笑一声,手里搅着帕子心念急转,欲要反客为主,混淆视听。

“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黛玉轻哼了一下,偏头过来,盯着他清秀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原来二哥哥见不得我与旁人亲近,心里拈酸了。”

听了这话,张居正眼神微闪了下,恰似心头藏有珍宝,不欲人知,偏被人知。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酸,可这不是重点。

林妹妹在逃避他的问题,并不希望自己追索真相。

张居正眉心蹙起,抿了抿唇,两手揣袖,定定地看着她。

直到心尖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情绪烟消云散,少年才将垂落肩头的马尾甩到身后,认真道:“你当知,我朝佐命元功,太史令刘伯温学贯天人,帷幄奇谋,尤精象纬之学。

他曾作《烧饼歌》预言后世。可已知天命的他,最后还是遭人毒害了。

妹妹你心灵智巧,颖悟绝人,或能通鬼神,知人未来。此殊胜因缘,必是你累世慧根所显。

但世道艰险,人心叵测,我忧心你聪明自误,慧极必伤。

为了你自身安危着想,以后还是勿要在人前展露异能,以防天人竞妒,不能在此间久待。”

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正撞在黛玉心坎上,望着他温柔隐忧的眼眸,身子不由僵住,满腔酸涩:“二哥哥……”

他不但猜到了,而且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只是让黛玉没想到的事,他求证的目的,不是探求真相窥望未来,也不是借此管约教育她,而是设身处地,为她的性命安危着想。

晚风掠过,细雪无声,在夜里舞作玉色流萤。

驿站的更鼓遥遥传来,桌上茶盏凉透。摇曳的烛火挣扎了几许,黯然灭去。

朦胧雪光中,少年的手从袖中探出,将她冰凉的两只小手渥在掌心,呵气成云。

黛玉心口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出手来,一时指尖微烫,触手摸了摸,原是他塞了一块烧饼过来。

“吃了吧……”张居正重新将蜡烛点燃,笑道:“看你晚饭吃得少,怕你半夜醒来肚子饿,特意给你留的。你瞧,二哥哥也有未卜先知之能,算准了你今晚必是难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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