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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433)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这无异于将嘉靖帝笃信的“天人感应”之学,化作利刃,刺向严嵩,更隐隐刺痛了深信自己修道精诚,足以感格上苍的帝王。

可是在他在位期间,竟然出现了两次日食,且都是谏臣弹劾严嵩的当下。可是他已经离不开严嵩了。

严嵩是青词圣手,为他分担了政务,屏蔽了玄修的干扰,为人又恭顺,不与群臣为伍,总是以孤忠纯臣的形象站在他面前。贪点钱提拔点乡党又如何,历朝历代的官僚不都是这样干的。

他需要一个严嵩,为自己捞银子,压制聒噪的言官,那些攻击严嵩的奏章,说到底都是对皇权的挑战,对身为帝王的他不满。

嘉靖帝盘坐于蒲团之上,身披道袍,面前丹炉青烟袅袅。他阅罢奏疏,面沉似水,不见喜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杨继盛诽谤大臣,诋毁君父……其心可诛。下诏狱,廷杖一百。”

诏狱的刑堂,阴风惨惨,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杨继盛身着囚衣,昂然而入,步履沉稳,仿佛踏入的不是鬼门关,而是他殉道的归途。

故交王西石托人送来的蚺蛇胆,苗校尉捧酒上前,低声道:“杨老爷,用酒服蛇胆,可止痛。”

杨继盛目光扫过那酒壶,嘴角竟浮起一丝睥睨的笑意,朗声道:“椒山自有胆,何必蚺蛇哉!”

苗校尉喉头滚动,声音微颤:“杨老爷,陆大人关照过了……莫怕。”

“怕?”杨继盛仰天大笑,笑声在森冷的刑堂内回荡,豪气干云,“岂有怕打杨椒山者!”他谈笑自若,主动走向那浸透了无数鲜血的刑凳。

沉重的廷杖挟着风声落下,每一次血肉的撞击,都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整整一百杖!

行刑毕,两名狱卒架起杨继盛,只见他两腿肿粗,不能屈伸。他双臂搭在狱卒肩上,足尖无法着地,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用力努挣,被拖曳着,在青石地上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没入诏狱更深的黑暗。

潮湿腐臭的牢房,唯有一盏如豆油灯摇曳。午夜时分,杨继盛自剧痛与昏迷的深渊中苏醒过来。

腿股处,杖疮溃烂,脓血横流,腐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喘息着,目光扫过角落,一只粗瓷碗映入眼帘。

他叫一位狱卒提灯为自己照亮,而后抓起瓷碗,狠狠砸向地面!瓷片碎裂,寒光四溅。他捡起最锋利的一片,咬紧牙关,对着腿上的腐肉割了下去!

腐肉剥离的细微声响,在午夜的死寂中格外清晰。脓血涌出,沿着他颤抖的手腕蜿蜒而下。他动作不停,眼神专注得近乎冷酷,筋肉相连处,他甚至用手指硬生生扯断!

为他掌灯的狱卒,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动,油灯的光晕印在在墙壁上,疯狂跳跃,像极了幢幢鬼影。

杨继盛额上冷汗如瀑,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牙不吭一声。

就在那瓷片即将触及更深处的筋络时,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钥匙碰撞锁链的锐响。

陆炳引着一位背着药箱的布衣青年疾步而入。来人面容清癯,正是太医李时珍。他看了一眼杨继盛腿上的惨状,眼中瞬间闪过震惊与痛惜,随即沉静下来。

他迅速打开随身药箱,戴上手衣,取出锋利的柳叶刀、羊肠线,沉声道:“杨公,忍一忍!李某为你剜尽腐毒!”

陆炳适时塞了一根软木到杨继盛嘴里。

李时珍手法精准利落,刀锋过处,腐肉尽去,又以秘药冲洗,金针穿羊肠线缝合。

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击,杨继盛死死咬住口中的软木,齿间渗出血丝,浑身痉挛,却不曾发出一声哀嚎。

油灯昏黄的光,将他忍痛时扭曲却坚毅的面容,深深拓印在冰冷的狱墙之上。杨继盛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而严嵩的杀机,岂会因一次挫败而止息?此时东南倭患炽烈,闽浙总督张经被诬“养寇自重,冒功请赏”,论罪当斩。

严嵩阴冷的目光掠过附逆名单,嘴角勾起一丝狠毒的笑意,蘸饱朱砂的笔,在张经名字之后,不紧不慢地添上了“杨继盛”三字!此疏若成,便是钦定铁案,神仙难救!

党附严嵩的人不少,但是其中有才干的不多,他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的官衔为诱饵,想拉拢巡按湖广的胡宗宪。

只是胡宗宪想起上回拜访张府,林夫人谈及从前在邯郸初会时写的诗。让他回忆起那句“但忧浊浪污兰棹,且劝贞舟避棘丛。”为此婉拒了严嵩的“好意”,老实巡按湖广。

倘若林夫人没说这句话,他为了仕途,指不定就接受了党附严嵩的命运。既然给了他提点,那么就不需要为前程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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