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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455)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门内的泣音,证实了自己不安的猜想——她不愿意。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狂喜,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

黛玉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她紧紧捂住嘴,身体僵硬,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叶梦熊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玉儿……”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那称呼亲昵得让黛玉眉尖微蹙,心中无声抵触。

“我知道你还没有喜欢上我,为此心里难受。”叶梦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痛楚,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

“婚约只是订婚之盟,非完娶之期。成婚吉期,另择良辰而定。我叶梦熊在此立誓,今日所言,天地鬼神共鉴:若你心中不愿,我不会用婚书来逼你。你若不点头,我永不请期,绝不再踏进林家半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不甘的质问,只有最直白,最沉重的承诺。黛玉惊诧不已,他竟愿将辛苦求来的婚书视为废纸,以誓言为樊笼,囚住自己滚烫的渴望,只为换她一丝喘息的余地。

黛玉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方才那纯粹的绝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动,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激起剧烈的涟漪。

她无法否认,在被命运强行推到眼下的绝境里,门外青年,这份近乎无条件的退让与赤诚,像一道微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感动到了她。

这一刻,绝望的黑暗里,门外那句“你若不点头,我永不请期”的低语,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黛玉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无声的泪水浸透了衣袖,这一次,泪水里除了苦涩的咸,似乎还融入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愧对深情,无以为报的痛楚与悲悯。

嘉靖三十二年的京城,冬日阴寒,连檐角的风铎都哑了音。张居正肃立于书斋的阴影里,那份深藏的焦灼,却如烈火一般在胸臆间奔突,却终被一层冰封的沉静牢牢锁住。

徐阶端坐在紫檀圈椅中,不偏不倚,果如“四面观音”的讽言那样慈眉善目,无悲无喜安然缄默。窗外斜晖浮在他身上,映出一种古井无波的从容。

“老师,”张居正字字沉凝,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严氏父子窃据枢要,浊浪滔天,蔽贤路如蔽日月,忠良之士,噤若寒蝉。学生斗胆,敢问老师,读圣贤书,所求者何?岂可长此缄默,坐视国器蒙尘,纲纪日颓?”

他看着打算继续养望待时的徐阶,声声质问,“老师位极人臣,系天下望。而今险僚在朝,值此危局,老师当如砥柱中流,奋起澄清。何故俯仰随人,不置一词?”最后几字,几乎是从紧抿的唇齿间艰难挤出。

徐阶的目光终于缓缓抬起,深邃如不可测的寒潭,波澜不起。他轻轻喟叹,声音低缓,透着阅尽沧桑的疲惫:“叔大,汝心如火,其志可嘉,为师岂能不知?然则庙堂之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全身皆震。贸然直撄其锋,非但不能荡涤乾坤,反恐招致倾覆之祸,玉石俱焚。”

他指尖在案几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线,“‘忍’字头上一把刀,刀刀剜心。然欲成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时。锋芒过露,徒折己身,于社稷何益?”

“忍?”张居正喉结滚动,向前微倾一步,身形依旧端凝,唯袖袍下紧握的拳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忍至河山破碎?忍至黎元倒悬?老师!此非隐忍,是……是束手!”

他胸腔里的愤懑似要破腔而出,书斋内碳火氤氲,此刻浓稠得令人窒息,沉沉压在心头。

恰在此时,书斋的门被轻轻敲开,一个面无人色的小厮膝行而入,如风中残烛般抖索着,双手捧上一纸薄笺。

“老爷、张大人。”小厮的声音不甚平静,深深伏拜下去,“江陵急报,张相公府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张居正的五脏六腑。他伸出手,动作竟异常缓慢,指尖触到信笺的刹那,如同被寒针刺透。

他目光落在纸上,只觉得墨迹如刀。

“跪禀老爷尊前:呜呼痛哉!游七万死叩首,沥血剖心,泣告老爷:夫人玉驾已杳,永隔幽冥矣!

忆自去岁暮秋,夫人偶临荆沙河畔,游七侍奉未周,疏于寸步,转瞬之间,竟失夫人所在!但见烟波浩渺,孤雁哀鸣,惟余素罗披风一袭,飘零于瑟瑟芦荻之间,如寒蝶委地,触目摧心。

自罹此劫,游七肝胆尽裂,魂魄俱丧。三个月来踏碎芦花,遍索寒浦;叩问渔樵,祷求神鬼,泪血斑斑尽染于秋波。

然则星霜暗换,江水无情,终不见夫人片影,不闻夫人遗音。呜呼!苍天何其瞽聩,忍令夫人明珠沉渊,芳魂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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