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561)
手中一方丝帕,早被无意识绞紧,她强自举头看那流光溢彩的鳌山,满目繁华璀璨,却如针芒刺目。彼时鳌山灯彩愈是辉煌,她心中妒火便愈是灼烧得疼痛难当。
在她怀孕的七个月里,隆庆帝独宠皇后,分明是想要个嫡子,好取代钧儿的地位。她悄悄退后半步,隐入更深的灯影里,仿佛唯恐那光芒灼伤自己。
黛玉身着一品命妇礼服,翟冠霞帔,立于女眷班中,娴静如月下幽兰。她微微垂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灯会散后,内帑总管太监捧着账册,呈到御前:“万岁爷,张相夫人承办鳌山灯会一应物料、匠作,实支实销,账目在此。统共耗银,三万两整。”
那多报上去的一万两,自然就是玉燕堂盈利所得了。
隆庆帝正回味那满目光华,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张江陵!好一个贤德夫人!三万两,竟胜却三十万!”他龙颜大悦,转向陈洪,“传旨,今后内廷一应采买、营造琐事,着林夫人酌情协理!”口谕如风,瞬间传遍禁中。
灯火阑珊处,张居正垂手侍立。皇帝的笑声落在他耳中,他面上无波无澜,只那拢在绯红袍袖中的双手,慢慢松懈下来。
两匹快马,裹着北地凛冽的风霜,蹄声如急鼓,踏碎官道残冰,自南向北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正是派往苏杭催银的太监李佑、赵玢的亲信随从。两人面无人色,嘴唇冻得青紫,眼中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数日前,行至河北邯郸荒僻官道,暮色四合,寒风如刀。道旁枯林中蓦地射出十数支劲弩!弩箭破空,刁钻狠辣,专取人马要害。
护送的锦衣卫猝不及防,登时人仰马翻,血溅冰河。混乱中,只见数条黑影如鬼魅般扑出,刀光闪处,惨嚎连连。
李佑、赵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两颗头颅**脆利落地斩下,装入革囊。袭击者来得快,去得更快,如滴水入海,不留丝毫痕迹。若非满地狼藉尸骸,几疑噩梦一场。
消息传入乾清宫值房。陆炳身着大红蟒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丝帕擦拭着手指。听完心腹千户的密报,他面上无半分波澜,只将丝帕随手丢入炭盆。
“知道了。”陆炳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听的是寻常邸报,“尸首处理干净。那两个逃回来的报信的,叫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属下,“从今日起,李佑、赵玢手下那些失了主子的东厂番子,凡有几分本事又肯安分的,先在东厂当几年钉子,待大事了了,夫人那边的商号、船队,自会给他们一碗好饭吃。”
千户心头一凛,躬身应诺:“是!都督深谋远虑,属下明白!”悄然退下。
陆炳踱至窗边,望向宫阙重重深处。那场琉璃灯会的华彩似乎还残留在天际。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
这位林夫人,从小手段果决,心思缜密,善于借力打力,远超寻常妇人。敢截杀天使,夺其羽翼,再收为己用。
这一石数鸟,行云流水。他陆炳这条命是她救的,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值。
岁末的寒意愈发刺骨,紫禁城红墙金瓦也显得萧索。隆庆帝偶感风寒,恹恹地倚在乾清宫西暖阁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头没来由地烦闷。
派出去索要银钱的太监,全部被山匪灭了口,再无人敢领旨出宫。可是宫里的女人们,不是要这,就是要那,总得要打发了。
“陈洪,”他懒懒唤道,“内库里可还有上好的红蓝宝石?找些出来,镶几样新鲜首饰,给皇后、妃嫔们戴着解解闷。”
陈洪闻言,老脸顿时皱成一团苦瓜,躬着身子,声音发颤:“万岁爷明鉴,库里上好的宝石,已用得七七八八。如今…户部那边怕是不肯…”他不敢再说下去。
隆庆帝眉头一拧,不耐地挥手:“些许宝石,也值得推三阻四?难道又要朕去听马森那老儿哭穷?去办!”
陈洪冷汗涔涔,喏喏而退。正一筹莫展间,有小内侍碎步趋近,低语几句:“林夫人已为后宫采办齐备了。”陈洪老眼骤然一亮。
翌日,黛玉应皇后诏入宫。她只带了一方尺余长的紫檀螺钿妆匣。匣开刹那,暖阁内仿佛投入了朝霞与晴空!
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数件首饰。步摇簪首并非惯常的累丝点翠嵌宝,而是一整朵流光溢彩的“红宝牡丹”!
花瓣以数层深浅不一的透红琉璃叠烧而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花蕊则以细碎金箔点缀,光华璀璨。
其旁一对耳珰,形如凝露,幽幽泛着蓝宝石般深邃的湛蓝光泽。更有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绿意盎然,通透欲滴,内中似有碧波流转。件件巧夺天工,流光溢彩,竟比真宝石更显灵动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