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583)
陛下病笃,时日无多,此诏必得速成!“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露出一丝冷峻的算计,“高拱那边,自有我去说项。他性情急躁,只需稍加点拨,自会急不可耐地去乾清宫请旨。”
黛玉深知丈夫谋定后动的性子,见他已有全盘计较,心中稍定。她凝望着丈夫在烛光下更显清冷威严的侧脸,低声道:“我明白。万事…小心。”
张居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叮咛:“宫中步步惊心,还望夫人慎之再慎。”
“好。”黛玉不再多言,重新戴上兜帽,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值房外浓重的夜色里。
张居正独立于摇曳的烛光中,良久未动,唯有笔架山上落下的墨点,在寂静中无声地扩大,如同此刻笼罩在帝国上空的巨大阴霾。
坤宁宫的烛光,在黛玉归来后,似乎也亮了几分。她将张居正之策细细禀明陈皇后,声音低而清晰,如同在皇后心中勾勒一幅清晰的权力舆图。
“本宫懂了。”陈皇后深吸一口气,指尖紧紧攥住锦被边缘,指节发白,“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本宫腹中骨肉能得平安降世,此计必行!”
翌日,陈皇后便以探视龙体为由,携李贵妃及皇长子朱翊钧同往乾清宫。几乎同时,张居正亦在文渊阁内,不动声色地将话递到了首辅高拱耳中。
“元辅,”张居正语气沉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龙体沉疴,久不视朝。近来京畿流言四起,边镇塘报亦有积压。人心浮动,值此非常之时,中枢若无陛下明旨示下,恐生变故。
元翁身为首辅,总揽朝纲,是否…该亲往乾清宫,奏陈紧要政务,一则安陛下之心,二则以定群臣之望?“他话语点到即止,目光却凝重地落在高拱脸上。
高拱本就因皇帝病重,朝局不稳而心焦如焚,闻言浓眉一拧,急躁耿直的性子立时被点燃:“太岳所言极是!老夫这便去面圣!”
他本就对司礼监隐有废黜之心,此刻更觉自己肩负重任,唯恐被司礼监抢先趁隙博权,霍然起身,袍袖带风,大步流星便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内,药气弥漫。龙榻之上,隆庆帝朱载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气息微弱,仅靠参汤吊着一口气。
陈皇后坐在榻边,腹部已明显隆起,脸上带着强撑的哀戚与疲惫。李贵妃则领着年方十岁的皇长子朱翊钧侍立一旁,她低眉顺目,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榻上皇帝的动静。
恰在此时,高拱洪亮而略显急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臣高拱,有紧急军国要务,求见陛下!”
陈皇后替陛下准允。高拱大步进殿,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人,看到司礼监太监留守在此,眼中掠过 “果然如此”的了然,更坚定了自己来得及时的念头。
见高拱到来,陈皇后心知时机已至。她扶着腰,对着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声音虚弱却清晰地说道:“陛下,臣妾身怀六甲,近来愈发觉得精力不济,实恐难以周全主持后宫诸事,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她微微侧身,看向一旁垂首的李贵妃,“李贵妃性格严明,处事周全,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允准,由李贵妃暂代臣妾,执掌凤印,统摄六宫。”她说着,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力不从心的恳切。
此言一出,李贵妃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隆庆帝浑浊的目光动了动,看着李贵妃,又看了看皇后隆起的腹部,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嗯”,算是默许。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激动:“臣妾惶恐!皇后娘娘抬爱,臣妾…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与陛下所托!万死以报圣恩!”她匍匐在地,姿态恭顺至极。
李彩凤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狂喜几乎冲昏头脑,只觉通往权力巅峰的大门已为自己敞开。
陈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哀婉疲惫的模样。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陛下,臣妾今日来,还有一事忧心。臣妾昨夜翻阅旧档,想起当年嘉靖爷圣明,为消灾纳福,曾一次简放宫女三千余人出宫。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臣妾日夜忧思,寝食难安。臣妾愚见,莫若效法先帝仁德,再放一批年长宫人归家,一则示陛下仁慈,二则或可上感天心,为陛下祛病消灾,保我大明国祚绵长。”
她言辞恳切,仿佛字字发自肺腑,为皇帝祈福。
隆庆帝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犹豫,他虽病重,但色心未泯,宫中美人如云,乃是他病榻之上唯一挂记的事。此刻要放人出去,心中自然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