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00)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居正再拜,目光炯然:“殿下明鉴,朝廷大政,贵在公议公行。

昔汉文宣室问贾生,虽夜半前席,终以鬼神事,未涉国政,盖知庙堂之论,当在朝堂。唐太宗虽与魏徵促膝,亦多于显处咨诹,示天下以无私。

臣非敢拒殿下之问,实惧帷幄之语,易启私昵之渐,或使天下疑殿下有隐情,疑臣下得幸进。此非群臣所愿见,亦非殿下励精图治之圣意也!

伏望殿下,凡有咨谋,或于讲席明论,或召臣等集议于文华殿,使玉音宣于广众,圣裁决于公心。如此,则上合天心,下孚众望,君臣之道正,而社稷之基固矣!”

言毕,张居正伏地不起,他不会再亲近这个孩子,只会时刻牢记人臣之礼,绝不逾越。

更不会胆大妄为到贬鄙嘉靖、隆庆,寄望朱翊钧能吸取父祖的深刻教训,引以为戒。事实证明,贪财聚敛、苛虐百姓、怠惰政务等种种恶因,大都会代际相承。

若非发自内心地认同圣君之道,并勇于践行。再好的老师,也无法强行“弼成圣德”。儿时承诺都是空言,不必指望他“过则勿惮改”。

殿内一时寂然,唯闻更漏滴答。朱翊钧凝视着张居正挺直的脊背,仿佛承载着千钧礼法,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从前母妃就常教导他要亲近贤臣,以手足腹心之托。却没想到张先生并不领情。

司南侍立一旁,屏息敛气,心中暗叹相君之刚直。

良久,朱翊钧轻叹一声,抬手道:“先生请起。我…知先生苦心矣。爱君以德,莫过于此。”

殿门应声而开,几位日讲官趋入复位。朱翊钧遂就今日所讲《尚书》中疑义,当众询于张先生。君臣问对,朗朗然响彻殿宇。

群臣对首辅张居正坦荡如砥的态度,纷纷赞服,谁不想要未来帝王逾越常格的信任和恩宠呢?可他却不以为喜,反以为惕。

众臣难免会怀疑高拱被逐的背后,有张阁老的手笔。可是他若真的用权术夺得首辅之位,何至于这样恪守尊卑,时刻捍卫君臣大义,拒绝任何隆礼殊宠呢?

盛暑的威力一日强过一日。文华殿内,日讲照常举行。即便殿门敞开,那蒸腾的热浪依旧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讲官们身着厚重的朝服,汗流浃背,宽大的袍袖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手臂上。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墨香与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闷热。

张居正侍立在御座左侧下方首位,绯袍玉带,身姿挺秀。然而那过于挺直的背脊,微微抿紧的唇,以及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都无声地诉说着病体在酷热中的煎熬。

朱翊钧的手指,直直指向张居正站立的位置,吩咐内侍道:“去!给张先生扇风!快些!”

小内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拿起一柄巨大的孔雀翎宫扇,小跑着来到张居正身后殿角,用力地摇动起来。

扇风带着一股并不凉爽的气流,突兀地笼罩住张居正。那风非但未能解暑,反而搅动起更闷热的空气,将张居正的几缕美髯吹得微微拂动,绯袍的衣袂也随之飘起。

这只针对他一人而来的“恩宠”,在这汗流浃背的众人面前,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时宜。

于慎行的诵读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侍立的大臣、翰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惊愕,有疑惑,有隐晦的审视,更有直白的嫉羡。无形的压力,如同那沉重的扇风,骤然压在张居正肩头,比酷暑更令人窒息。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似乎又白了一分。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沉静地落在御前,仿佛并未感受到那骤然加身的灼热视线。

笨重的宫扇摇动时,发出的单调“呼啦”声,显得格外刺耳。在皇长子身后扇扇子的内侍,实在热极了,见他的注意力都在张阁老身上,不由偷偷为自己摇了两下扇子。

朱翊钧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隐忍不发。

就在于慎行念书的声音,停顿的间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珠帘后响起:“殿下仁心,体恤臣工,实乃圣德。”

陈太后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命尚宫林绛珠,替自己扶携皇长子听朝伴读。特许她在外朝内廷皆可自称“臣”,以彰显太后秉政,震慑群僚的权威,便是外臣见她,也需礼让三分。

黛玉梳着金累丝镶玉牡丹狄髻,在殿内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身太后新赐的麒麟罗纱蟒袍,更显气度雍容沉静。她坐于珠帘之后,隔着细密的帘幕,目光温和地望向御座上的朱翊钧。

朱翊钧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转过头,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茫然与畏怯。他知道林尚宫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陈太后,唯恐自己举措失当,被太后知晓。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