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05)
鉴于考成法倒逼官员认真履职,朝廷六部运转效力大有提高,边镇往来信函传递迅捷,没有遗误延宕的。
张首辅又适时上疏,不日,“逢五休一”的恩旨下达,官员岁首旬休十天的旧例,亦被延长至半月,百官弹冠相庆!正所谓:千金易得,一假难求。谁不夸阁老仁慈,矜恤群属。
那些因为天灾,而完不成稽考任务的官员,只要据实陈因,经查证无误后,也会予以宽勉时限。
紧绷的朝堂气氛,因这几条有张有弛的举措,大为缓和,亦有人称赞张阁老,体恤群僚,奖惩有据。
时值中秋前夜,慈宁宫深处专设的“月子房”内,紧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陈太后产期已近,倚靠在柔软的锦绣引枕上,腹部高高隆起,宽大的金凤绣纹寝衣,也掩不住那份沉重。
她容颜端丽依旧,只是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忧虑。烛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的阴影。
黛玉侍立榻前,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手中捧着一碗温补的药膳。她动作轻柔,将药膳递到陈太后唇边。陈太后勉强饮了几口,便轻轻摇头。
“绛珠,”陈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眼看临盆在即,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安。”她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
“若真是公主,钧儿那孩子,登基便毋庸置疑。届时大赦天下,他那生母李氏,必然借势归返。”
陈太后微微咬牙,手不自觉地抚上高耸的腹部,“李氏涉嫌与冯保勾结,谋害皇嗣,我将其贬去皇陵守墓。此女心机深沉,绝非安分之辈。哀家产后需将养数月,若此时让她回来,她必以皇帝生母自居,处处掣肘,削夺哀家辅政之权。哀家实不愿见此局面。”
她抬眸看向林尚宫,目光中带着希冀与信任:“绛珠你素来智计过人,可有良策,暂缓李氏归期?”
月子房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描金绣凤的帐幔上。黛玉垂眸,看着药碗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心思电转。
李彩凤的威胁,她比陈太后看得更透。此女不仅聪慧精明,更因前世守寡之苦,对钱财、权势、声名,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这些对于大明而言,皆是不安定之源。
她沉吟片刻,放下药碗:“太后娘娘所虑极是。李娘娘归返,势在必行,强阻非但徒惹非议,反与皇长子离心。”
陈太后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黛玉话锋一转:“虽说势不可逆,时却可择。娘娘何不‘示恩’在前?”
“示恩?”陈太后蹙眉不解。
“正是。”黛玉眼中光华微闪,“与其待新君登基时大赦天下,被动应对,不若娘娘趁此身怀龙裔,万民瞩目之际,先行降下懿旨。
言念及李娘娘为先帝诞育皇嗣,守陵清苦,特施恩典,减其守陵之期。明言‘准于明年八月十六日,皇长子生日吉期前,荣归内廷,共享天伦’。“她特意在“八月十六日”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太后闻言,眼中迷茫渐散,骤然亮起。她仔细咀嚼着这日期:“皇儿是八月十七生的,明年八月十六,他已登基了,那便是万寿节前夕?”
万寿节乃皇帝生辰,普天同庆。选在此时让李氏归来,既显得隆重体面,又将归期死死钉在一年之后!
更重要的是,她陈氏此时以太后之尊,怀着先帝遗腹子的身份降旨施恩,名正言顺,无人可驳。
待朱翊钧登基后再想以“大赦”为由提前召回生母,便是公然悖逆嫡母恩旨,有违孝道,其势难行!
“妙!妙极!”陈太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抚着腹部的手也松弛下来,眼中忧虑尽去,代之以智珠在握的光芒,“绛珠此计,四两拨千斤!
哀家明日便召司礼监拟旨,用印明发!“她看着黛玉,由衷赞道,“绛珠真乃哀家智囊!”
黛玉微微躬身:“太后娘娘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她重新捧起药碗,“娘娘还需安心静养,龙裔为重。”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慈宁宫灯火通明,太医、稳婆、宫人穿梭不息。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宫禁。
片刻后,司礼监秉笔司南疾步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气,传遍宫苑内外:“太后娘娘大喜!诞下长公主殿下!母女平安!”
消息传到内阁值房,正与次辅吕调阳议事的张居正眉头一扬,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满月,神色难辨。
吕调阳笑道:“张阁老该为长公主殿下拟定尊名了,穆宗诞下的公主,中字为‘尧’,只拟尾字即可。”
张居正沉吟片刻,他提笔在洒金笺上,写下一个清峻有力的大字:“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