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15)
“奴婢…奴婢该死!惊扰了张阁老!奴婢…奴婢是听闻有宵小潜入值房附近,恐对大人不利,这才…这才莽撞带人前来查看护卫!
实是一片忠心,绝无他意!求大人明鉴!明鉴啊!“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金砖上碰得砰砰作响,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护卫?”张居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威严和震怒,“好一个‘护卫’!惊扰机务重地,其罪一!深夜喧哗宫禁,其罪二!无旨擅闯阁臣值房,形同谋逆,其罪三!”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起,“来人!”
值房外,早被惊动的值守侍卫应声而入。
“将此等目无君上,惊扰机枢的狂悖之徒,拖出去!”张居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每人重责五十廷杖!就在这文华殿院中行刑!让所有人都看看,藐视法度、扰乱朝纲,是何下场!”
“首辅大人饶命!饶命啊!”张大受等人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然而,侍卫们哪里会听?如狼似虎般上前,不由分说便往外拖去。
很快,文华殿空旷的庭院中,响起了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杖击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嚎。那声音在寂静的宫中,传得很远很远。
值房内,张居正重新坐回椅中,拿起一份新的奏疏。灯火映着他冷峻如石刻的侧脸,方才的雷霆之怒,仿佛从未发生。
翌日,恰是朝会之日,小皇帝突然收到张居正措辞严厉的奏报,怒斥张大受昨夜擅闯内阁中枢,威胁首辅安全。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明有史以来,还未有权阉如此胆大,夤夜鸠聚同党,冲击文渊阁,此举可不是一句“误会”可以了结的。引发了满朝文官的极度恐慌和强烈反弹。
顷刻间,众臣纷纷要求皇帝,将张大受以“持械入禁地”、“谋叛”等罪名处以极刑。若不严惩,将极大助长宦官的气焰,可能导致内廷势力彻底失控,复现当年王振、刘瑾祸乱朝堂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群臣激愤之下,要求皇帝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杀一儆百。
“文渊禁地,机要所在。阉竖持兵夜闯,此獠不磔,何以正乾纲?”
“元辅秉烛达旦,股肱竭诚。宵小裂扉犯驾,视揆席如敝履,此而不诛,百官何恃?”
“《大明律》载:‘持械入禁者斩’。今逆珰挟刃犯枢庭,当枭示午门,以儆二十四监!”
“臣等昧死请立付诏狱,究其同党,磔首恶于市,族其家以谢天下。更乞重建文渊门禁,永肃天威!”
这一回,万历帝是彻底蒙了,从前朝会都是内阁拟定二三议题,提前写好意见,他再对着小抄当众念出来即可。眼下事出突然,六神无主,只得求助似地回头看向珠帘之后的林尚宫。
黛玉默然端坐,眉眼微垂,无视了他殷切无助的目光。
“仁圣皇太后有旨。”司南适时取出袖中的黄卷,朗声道:“臣妾承皇天眷命,嗣守神器,视朝辅政。今有太监张大受等恃恩跋扈,竟率凶徒持械擅闯文渊阁,惊扰首辅理政,几坏社稷重器。
着锦衣卫立将逆阉张大受,即付西市凌迟,夷三族,阖门籍没。同恶者尽斩。另增锦衣卫校尉三十员,昼夜环守东华门,凡入值者须解刃搜检,酉正闭铜闸,非持慈宁宫鱼符并首辅手令不得启。
当此整饬内廷之际,特命尚宫局掌印女官林绛珠,每日巳时诣文渊阁对柄机要:一应六部章奏,着女官传示首辅议处;国朝重务仍由内阁拟票进呈。
其内府岁入、宗室婚嫁、宫女采选事,许女官参决画诺,钤慈宁宫宝以行。然女官止为内外通传,不得佥书批答、秉笔署敕、阅东厂档册,违者立毙杖下。候皇帝亲政日,悉罢不用。钦此。”
正当百官为陈太后果断清除权宦逆阉,而大呼“太后圣明”之时,没曾想懿旨的后半段,竟然是让内廷女官临时与首辅对柄机要!
虽说这几个月,垂帘听政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官,众臣以为不过是太后照管年幼皇帝的耳目。不曾想这一下子,就给予了她参决机要的权力。
虽说只是掌内府事,履内外通传之职,那也是让后宫女官,正式走到了外朝。
正当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的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一甩拂尘,朗声道:“退朝!”
一下朝,众臣中但凡有资格进入文渊阁的,无不纷至沓来,一则向受惊的首辅表示慰问,二则是探听这个女官参政,到底是谁的主意。
诚然,这是张居正夫妻二人夤夜商定的主意,借惩治张大受的“谋逆之行”以安抚群僚之际,趁机谋夺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