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53)
自鸣钟响了九下,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张居正低头看着怀中妻子姣好的侧脸,忍不住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暗哑:“夜已深了,夫人不如早些安歇?”
黛玉面上飞起红霞,轻轻推开丈夫,嗔道:“还有几针就好,你且等着吧。”说着又拿起针线,指尖却因心头的悸动,而微微发颤。
张居正见状,不由低笑出声,却也不再相强,只矮身坐到她身边道:“那为夫看你扎花,可莫要让我久等。”言语间自有几分暧昧之意。
黛玉垂首不语,耳根却已红透,被那深情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谁受得了。她无奈轻叹了口气,撂下了针线,放进了抽屉里。
春寒料峭,小纱帽胡同里,一座沉寂已久的三进宅院,迎来了久违的住户。这原是大司寇顾璘的旧居,青砖灰瓦,庭中植有几株翠竹,略显萧疏。
这日晌午过后,一辆青幔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宅院后门。车中下来一位头戴帷帽的妇人,披着一件灰鼠斗篷,手中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房明间,三个青年正在围桌读书。见有人来,齐齐起身。那妇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艳照人的芙蓉面,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罥烟眉长含情目美。
她身着胭脂色宝相纹竖领长袄,系着百花穿蝶的马面裙,发髻上只简单簪一支珍珠步摇。
三个青年顿时怔在原地,他们记忆中母亲的模样,与眼前这年轻女子重叠在一起,一时竟不知所措。
长子敬修最先回过神来,他年二十有五,身材挺拔,穿着靛蓝直裰,面容端正,气质沉稳。他上前一步,迟疑地开口:“您…您是母亲大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次子嗣修年二十有三,生得最为俊秀,穿着宝蓝色缎面直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此刻却涨红了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年轻的母亲,嘴唇微微张着,竟说不出话来。
三子懋修年方弱冠,穿着月白道袍,气质清冷,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傲然。他站在两位兄长身后,手中还握着书卷,白皙的面庞浮起红晕,目光既惊且疑,在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面容上流连。
黛玉看着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笑道:“怎么,不认得娘亲了?”她放下食盒,向前一步,声音温柔:“青香,青溪,青峰,都长这么高了。”
这话语中的亲昵称呼,顿时打破了生疏。嗣修最先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母亲,声音哽咽:“母亲!真是您!您怎么一点都没变…”话说出口又觉失礼,忙松开手,俊脸更红了。
长子敬修稳重些,却也眼角湿润,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多年不见,母亲风采依旧。”他举止有度,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懋修这才上前,恭敬作揖,声音清冷却微颤:“母亲安好。”他抬头迅速看了黛玉一眼,又低下头去。
黛玉拉过三个儿子的手,细细端详。他们的容貌乍看之下,确实都不太像父母,细看才能从眉眼神情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敬修有他父亲的沉稳目光,挺拔的身量。嗣修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与她如出一辙。懋修思考时微蹙的眉头,活脱脱是张居正年轻时的模样。
“都好,都长大了。”黛玉拭去眼角的泪,笑道,“快来坐下,让娘好好看看你们。”她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整齐放着茯苓饼、核桃酥,还有几样蜜饯。
“你们先尝尝看,若是觉得合脾胃,临考前我再给你们做一些,让你父亲托人送来。”她一一拿出点心,分给儿子们,又取出一个绸布包裹,“这是…你们父亲近来写的几篇策论,你们拿去参考,但切记不可外传。”
三个儿子郑重接过,敬修小心将父亲的笔墨收好,温声道:“劳母亲费心了。父亲…父亲大人可安好?”
黛玉点头:“他一切都好,只是朝务繁忙,考前不便来看你们。你们要体谅父亲的难处。”她环视三个儿子,柔声鼓励:“春闱在即,不必过于紧张。你们的学问底子都是扎实的,只需平常心对待即可。”
嗣修笑道:“母亲放心,我们兄弟互相照应着呢。大哥每日督促我们温书,三弟学问最好,常与我们讲解经义。”
懋修微微撇嘴:“二哥就会说好听的,明明自己文章做得最好,还总推说我拔尖。”
见兄弟和睦,黛玉心下欣慰,又细细问了他们的饮食起居,可缺什么用度,再三叮嘱要注意身体。三个儿子一一应答,时而相视而笑,时而脸红耳热,在年轻母亲面前,竟都显出几分孩提时的腼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