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75)
而万历五年,岁出已达四百四十九万余两,相比岁入多出四十多万两。陛下可知这是倾覆之兆?
如今支出逐年增加,收入却逐年减少,此事必须慎重对待。量入为出,计三年之出,必有一年之余而后可。
国家财力有限,纵然巧立名目征赋税,也无法真正增加财富。唯有厉行节约,用度自然充足。”
阶下侍立的阁臣们垂首屏息,“不过是朕大婚典仪所需……”万历试图辩解,却被自己老师斩钉截铁截断。
张居正突然向前,笏板指着账册上猩红的批注,“光禄寺采办费增七成,织造局耗银翻倍,陛下可知苏杭织工,眼下他们田宅飘没,衣不蔽体?”
殿外忽然卷进寒风,吹得万历脑壳痛,他想起昨日才吩咐内库添购的南洋珍珠,喉头有些发紧:“张先生难道要朕学汉文帝穿草履上朝?”
“臣要陛下记得!”张居正骤然提高声量,神色严肃,睥睨天子道:“大明财赋非云霓甘露,乃是百姓的血汗!昔汉文帝穿草履罢露台之费,岂失天子威仪乎?减膳十日可省万两,停织造岁省十八万两。陛下若肯节用,何至频繁索财惹群臣怨沸?”
御案上的宣德炉青烟袅袅,映得少年天子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畏怯地低下头,勉强扯出个微笑:“张先生所言甚善,今后朕一定厉行节约,不再浪费民脂民膏。”
当那道绯袍身影退出殿门,万历突然挥袖扫落一案奏章,他恨恨地咬牙低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不都是朕的!你凭什么对我管头管脚呢!”
万历七年十月,关外长城,朔风呼啸。戚继光伫立在垛口间,望见北边天际尘烟大作。三屯营的校场上,浙兵正在操练车阵,乌铳声震得枯草上的霜屑簌簌落下。
“报!”塘马踏碎冰河疾驰而至,“土蛮无法攻入防线破关,四万铁骑转而进犯辽东!”
戚继光手扶腰刀,目光扫过蜿蜒的长城。忽然亲兵捧来漆盒:“张阁老八百里加急。”
展开信函,但见张居正遒劲挺拔的字迹:“蓟门固若金汤,虏不得逞乃转寇辽。已敕贾春宇出兵牵制,公须留重兵镇蓟门,当速选锐卒出关应援,伺机截击。”
戚继光当即击鼓聚将,驰援辽东。
文渊阁首辅值房内,张居正提朱笔圈点辽东一带,对群辅王锡爵道:“李成梁擅长利用骑兵优势发动突袭,须得戚家军以灵活战术刺敌后背。”
忽有通政司送进大同军报,王锡爵览毕冷笑:“果如阁老所料,土蛮分兵掠大同,此乃声东击西之计。”
张居正当即挥毫致书宣大巡抚贾春宇,“闻虏骑扰大同,此乃疑兵。公但出偏师疑之,主力仍东向策应。”
辽东雪原上,李成梁正苦守广宁卫,命诸将坚壁以遏其冲。土蛮铁骑如黑云压城,突然西南方向杀声震天。戚家军赤旗如血,驰援击其背,切开了敌军侧翼。
“报!戚帅已截断虏兵归路!”探马裹着冰霜闯入辕门时,李成梁猛地推开舆图,号令裨将:“快!出城合击!”
三日后张居正召见户部堂官,“辽饷还缺多少?”他边拆军报边道,忽然顿住:“嗯,斩首四百七十。”
户部尚书愕然抬头,才见阁老唇角微扬:“不必催漕粮了,辽东大捷!”
-----------------------
作者有话说:张阁老重回朝堂,万历帝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圣旨若不经阁老同意就是废纸了。万历的一生就是四处搂银子,为满足自己私欲不管身后洪水滔天的,千万不能洗白这种臭不要脸的国家蛀虫。
《明实录神宗实录》八十三卷。圣躬偶有违和请暂免朝讲纳之时上方患疹。
《明实录神宗实录》八十五卷。万历七年三月初一。辅臣张居正等题:该文书房口宣圣意,圣躬万安,两宫圣母例有进奉及内外人等合行赏赉,目今内库缺乏,欲传取光禄寺银十万两应用。臣等看得该寺积贮银两本以供办天庖膳馐,圣躬康豫增福延龄,因此进献。两宫颁行赏赉又事之不常有者,臣等不敢抗违。窃惟财赋有限,费用无穷,积贮空虚,民膏罄竭,不幸有四方水旱之灾,疆场意外之变,可为寒心。此后望我皇上凡百费用痛加樽节,若再有取用,臣等亦决不敢奉诏矣。
《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一。居正上户部所进御览钱粮数目,请置之坐隅,时赐省览,量入为出。因言:“万历初年,所入四百三十五万有奇。六年,所入仅三百五十五万有奇,则已少八十余万矣。五年,岁出四百四十九万有奇,则已多四十余万矣。夫岁出则浮于前,岁入则损于前,此不可不留心也。《王制》量入为出,计三年之出,必有一年之余而后可。况财用止有此数,设法巧取,不能增多。惟加意撙节,则用自足。”上嘉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