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78)
嗣修、懋修先在官办邸舍住两年,之后父母在补助一点钱给你们赁房子。每年为父会依据你们的考绩,再做升调。”
听到父亲的安排,三个儿子无不满意,纷纷表态愿意听从。
“至于简修、允修两个,就由我为你们筹谋了。”黛玉看向身旁两个孩子,“待你们考中秀才后,我会安排你们在各行省,轮流经营商号和船队。”
“别以为经商就比做官容易,我手里也是有考成法的。”黛玉握着两个孩子的手说,“我要你们既有强壮的身体,也要能书会算,还要懂牵星术,擅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简修眼眸亮起,感叹道:“哇,娘,这可比当官有意思多了。”
“就是,哥哥们把板凳坐穿,天天写写画画有什么意思,外面的世界可比皇城开阔多了。”允修也如是想。
黛玉想起女儿,又不禁流露出几分担忧:“倒是粉棠,志向不明,安静得过分。性厌尘嚣,心向云岫。慕庄生之逍遥,羡维摩之禅净。市井繁华,终年不至。姻亲宴饮,一概推辞。我怕她有出离之心。”
张居正蹙眉道:“岂不是跟荆石家的次女一个性子。”
荆石家的次女,正是王锡爵家的王桂,如今自号昙阳子,成了方外之人,整日跟着蓝道行辟谷修仙,如今寄身在京郊的梅花观里。
黛玉摇头道:“咱们家的棠儿,倒不至于如此。只要不是误入歧途,违背伦常,她想干什么就随她去吧。”
眼见到了四更天了,允修打了个哈欠,借着几个哥哥也像是被传染了似的,都打了起来。
“好了,正事说完了。孩子们都回去睡吧。”黛玉站起身来,目送儿子们离开。
懋修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回来,笑道:“二哥当年会试前抱了母亲一下,高中榜眼。今日也该让我沾些慈晖!”
他广袖带风扑向母亲,却被简修抢先环住母亲右肩:“三哥莫抢!我二月也要考秀才呢!”
一时间五个孩子,都扭头向母亲奔来,敬修虚环着母亲的左臂,允修牵住她的绦带。嗣修从袖中取出鎏金暖炉,塞入母亲掌心,自己却退后半步微笑。懋修趁机从后拥住众人:“别抢,一个个地来!”
黛玉张开双臂,与每个孩子拥抱了一遍,结果弄得云鬓微乱,笑倚在丈夫肩头。
张居正反手拢住妻子的手,慈爱地注视着孩子们的欢颜。窗外风雪声渐渐化作天地间温柔的背景,在灯火下映着莹润的光泽。
京师的年味尚未散尽,天南地北赴京赶考的举子,都陆续汇聚顺天府。今岁春闱非同往常,据说首辅张居正的几个儿子,次辅张四维之子,皆在应试之列。
只是众臣皆知次辅之子名张泰征,却始终打听不到,张首辅的儿子学名为何。
张四维为了避嫌,还向万历帝申请回避读卷,万历帝并未准允。钦点申时行、余有丁为本次主考。而首辅、次辅均在读卷大臣的名单上。
黛玉好不容易向陈太后,讨来两个月的假,又不便在张家附近活动,以免留下话柄,于是暂住了南郊毛府,当年与张居正定亲的地方。
偏生六个儿女,不忍父母别院另居,每天坐车轮番来探望。弄得张居正每每不得清净,便出个主意。
让六个孩子抽花签,谁抽中了芙蓉签,谁就二月初二陪母亲出去玩一天,之后就别再踏足南郊毛府,别打扰他们了。最后幸运儿是老张心里最疼,寄予厚望的“千里驹”。
黛玉历经三度移魂,加上前世的十七载,芯子里已是古稀老人了。躯壳却正青春,与自己的三子年岁相仿,这等奇事,说与谁人肯信。
梅花观隐于西郊山麓,古拙清寂,白墙青瓦间几树老梅斜出,残瓣犹带冷香。观中花木深秀,松柏森然,日光透过疏落的枝叶,碎金般洒在青石径上。
黛玉穿着一身水绿妆花缎偏襟袍,乌发绾了个芙蓉髻,斜插一支玉簪。她与三子懋修并肩而行,倒真似一对兄妹。
懋修年方廿三,眉目清朗,穿着天青色直身,越发显得温文。
“母亲这般装扮,倒似比我还要年轻几岁。”懋修低声笑道,小心搀扶黛玉迈过一道石阶。
“那是。”黛玉横他一眼,假意嗔怪:“在外头须记得叫妹妹。”声音却轻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梅花观也是昙阳子清修之地,比别处更为幽静,只闻鸟鸣啁啾,风过松涛。
顾家“兄妹”二人寻她讨杯茶喝,转过一重月洞门,忽见一青衫书生负手立于梅树下,望着枝头残蕊,曼声吟道:“百花风雨泪难销,偶逐晴光扑蝶遥。一半春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