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747)
如今的他,在那两口子眼里,竟还不如一个煤球!王世贞自尊心受挫,顿时没了在人前侃侃而谈的兴致。
不过王士骐又道:“张太师夫妻虽未至,却让张大小姐持帖相替,说是他们晚点儿到。”
王世贞不觉意动,眯起眼睛,慢悠悠道:“去请夫人多照看下张小姐,打听下她有无婚配。士骕也十六了,该相看起来了。”
这辈子他与林妹妹无缘,却还想着与她做儿女亲家。原本才华横溢的长子士骐,才是最佳人选,奈何他蹉跎到二十八岁才考中举人,早已有了妻室。
王士骕嘛,有些倜傥不羁,好狎游任侠,但在三个儿子中,却是他特奇爱之的一个。若能得张小姐青睐,也能替自己圆梦了。
潇湘书林中,泥瓦匠牛大庄,正抱着自己的煤球,炫其效用。
“太师、夫人请看,我这个多孔煤饼,只用七分煤末、二分黄泥、一分石灰、一点清水,先和稀泥,再压进带孔的铁模里。
以木杵筑实后,脱模成饼,再阴干三日即成。烧这个多孔煤饼,能省十倍,焰烈且无烟。”
张居正夫妻二人比照两个煤炉里,同等分量的煤炭燃烧情况,果然是多孔煤饼效用更高,不但毫无烟气,一饼可用两个时辰,而且煤球烧白了也不散架。
黛玉很喜欢这个多孔煤饼,做起来材料简单,又廉价实用,当即表示愿意花二十两黄金,一次买下制造专利。
牛大庄却不满道:“小的其实是卖眼镜詹老板的邻居,听说他那个格物镜,前后挣了四十两黄金。我这个煤饼可比那个用处大多了,为何不值四十两黄金?”
张居正上下打量他一眼,沉声道:“你的煤饼的确是广土众民所需,但原料工艺都十分简单,若你觉得二十两黄金,不足以买断此物专利,大可另寻买主。我夫妻今日还要赴席,就此别过。”
说罢他就站了起来,黛玉也随之起身,挽住丈夫的臂弯,准备离开。
其实牛大庄已将此物的制作流程说明白了,这样的煤饼,布衣农耕之家都可以自制,唯有在城中冬季才有销路,利润也不大。
牛大庄很不服气,但又唯恐找不到更大方的买家,于是又改变策论,寻求后续抽成之利。
他张开五指,振振有词道:“二十两黄金买断也成,但我要后续利润分成,你们每卖一个煤饼,我要抽五文钱。”
张居正眉心蹙紧,一双冷沉锐利的眼眸看向牛大庄:“按照京城五口之家,四个月的用煤量千二百斤算,一共才花一两八钱银子。你的多孔煤饼,因有孔窍,火无虚耗,省料逾七成。
实则只需煤饼二百六十个,而制造此饼仅用煤屑五百斤,值七钱五分。外加黄泥、石灰,算上人力,也不过一两二钱足矣。较旧煤费用尚省六钱。则一块煤饼,定价适宜二文钱。
而你却妄想从一个煤饼上抽成五文钱,真是狮子大开口!”
那声音并不凌厉,却让牛大庄感到寒意攀爬上了脊柱,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煤饼,虚张声势道:“哼,还以为张阁老是什么豪杰人物,竟是这等分斤掰两,专打细算盘,骨头里熬油的悭吝市侩主儿。既然阁老有眼不识荆山玉,这宝贝我也不卖给你了。”
黛玉听到他如此污蔑张居正,心中怒意陡然高涨,冷声斥道:“相公之所为,绝非锱铢之较,是为黎庶计远。你妄讥其苟细,岂不知毫厘之积可固邦本,分文之省可养万民?
而你却想壅货居奇,操市榷之利。腾踊物价,剥黔首之膏。竟想拿蒿草当灵芝卖,简直非蠢即坏!”
牛大庄气得瞪圆了眼,气得身子微微发抖,还想梗起脖子骂两句。
张居正眼角余光扫过游七,递了个眼色。游七二话不说,上前反拧住牛大庄的胳膊,捂着他的嘴,将人押了出去。
原本好好的一笔买卖,被愚人自己搅黄了。夫妻二人为此心情欠佳,想起女儿粉棠还要借弇山园,与刘戡之冰释前嫌,便又急匆匆往王家去了。
此时,粉棠正坐在一堆官太太中间,被她们问东问西,浑身不自在。又不能装聋作哑,失礼于人,只得借口赏花,在梅林间百无聊赖地转圈圈。
黛玉赶到的时候,粉棠如遇救星一般,扑向母亲的怀抱。
“娘去打个照面,去就回家吧,这里的太太们可真是爱探闺阁私密。不是问我年齿几何,可曾婚配,就是问我爹娘老夫少妻是否相谐,还有问潇湘书林利润几何,我家兄弟薪酬多少的。她们穷究毫厘,比爹爹的考成簿、宗正查谱谍还细致。直教人拒答失礼,应之赧然。”
“你来看娘怎么回答。”黛玉摇头轻笑,牵着女儿的漫步回到席间,向熟识的太太们略一问候,就安然抚裙坐下。粉棠也有样学样地陪坐在母亲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