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765)
何晓花身子颤了颤,左右观望那拖车,坐在筐中有些不知所措。允修已经推着她走出了院门,外面正是冬阳灿烂的时刻,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远离了猪棚,林中的气息格外清新。
“我很厉害吧!触类旁通,易如反掌。”一路上都是少年人爽朗又得意的笑容。
何晓花扭头看向他俊俏的脸庞,一时间心跳得厉害,脸颊莫名热得发烫。
“又发烧了吗?”允修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忙用手背试探她额上的温度,触到一层冰凉的薄汗,又取出帕子来替她擦干。
何晓花心中不自在,慌忙扭过头,避开他的手,“我没发烧。”
“那咱们就在这晒会儿太阳,等叶婶子回来,给你擦洗一番,我们就下山了。”允修停好推车,双臂上举伸了个懒腰,无意间带起衣袍的下摆,露出了一节劲瘦有力的腰身。
何晓花望着他出了一会儿神,闷闷不乐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叶婶子回来了,笑盈盈地从篮子里,掏出几个红鸡蛋出来,对他二人说:“我侄儿媳妇生了女娃娃,七斤重呢。”
“真好!天赐掌珠,胜得千金呀!”允修两三下剥了蛋壳,自然地递到何晓花嘴边,“吃吧,我娘说鸡蛋能滋养气血,安心定神,吃了对人十分有益。”
何晓花正要从被子里拿出手来接,却被允修压住了被角,“起风了,别散了热气,就着我的手吃吧。”
“煮鸡蛋慢慢吃,别噎着了。”在允修的提醒下,何晓花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心里又甜又酸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待她吃完了一个鸡蛋,允修一拍推车手柄,笑道:“我想好了,这推车既然是为你做的,就叫它‘何畅’车,意为‘何等顺畅’行云流水,畅行无碍之意。也希望你渡劫之后,四时顺遂,好运亨通。前路皆坦途,所遇皆良善。”
何晓花偏过脸,抿了抿唇,虽未应声,但眼眸中笑意宛然。
叶婶子瞧少年少女这般,掩口轻笑,眼波在二人间流转,意味深长地道:“唉哟我昨儿炸的年糕都黏在一起了,也不知拆不拆得开,我得回去看看了。”
为了防止何姑娘再度吹风着凉,叶大婶给她擦身之后,为她裹了厚厚几层棉衣。又在拖车里铺了几层褥子,还扯了一块棉纱尺头,盖在竹筐上,以免她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允修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烧的两锅水全给何姑娘用了,自己顾不上洗澡,还是那身邋遢的猪倌打扮。他给叶大婶留下了二十两银子,感谢他夫妻为他兄弟提供了住处,又教他们建猪棚、驯野猪。
“你们兄弟帮我们村除掉害人的野猪,等于是护住了我们的家当,又不是没给住宿伙食费,这笔银子,我们受用不起呀。”叶家夫妻哪里肯收,却百般推脱不过,最后还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允修推着何晓花不紧不慢地下山,一路上又是吹口哨歌,又是讲笑话,只把何晓花逗得前仰后合,若非有竹筐兜着,只怕人都要翻下来。
走到集镇上,看到街上穿红着绿的姑娘们,允修才意识到何晓花没有换洗的衣裙。家里姐姐虽有置办不少新衣,都是为她成亲准备的。也不好让人家穿旧衣裳,不如就在成衣铺子里,给她买几套替换的吧。
展眼看到一家轩朗气派的三开间门面,檐下悬着螺钿匾额,写着“云锦阁”三大颜体大字。店内迎面立着八扇屏苏绣花鸟屏风,东壁悬着十重锦袍架,各色衣物琳琅满目。
“就这家买了!”允修两手一提,将何晓花连带拖车,一起搬进店中,将她慢慢扶起来,“你自己挑几套吧,有看中的就直接买下。”
何晓花抬头一瞧,就知道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连忙坐回竹筐中,双手抱肘道:“这里的衣裳太贵了,我买不起。”
“不用你担心钱的事,你若是都喜欢,我全给你买下来也不是问题。”自从他接手潇湘船队的远海贸易,就再也没愁过钱的事了。
店里的掌柜打量了他一眼,面露鄙夷,嗅到一股子猪骚气,连忙掩鼻,又是一个假充款爷的穷酸赤佬。
瞧他头顶破烂油污的毡帽,帽沿耷拉下来遮住了眉毛。再看那身光板的老羊皮袄,日光下能照出油汪汪的光。腰间束着麻绳,捆着豁口的镰刀,半截牛角,显然一个是割猪草,一个是吹哨聚猪用的。
“呵呵,一个猪倌好大的口气,这里可是整个松江府最贵的成衣店,只怕把你卖了,连件衣裳的零头也付不起吧。”没等掌柜的拿笤帚出来逐客,一个轻蔑与讥诮的女声响起。
允修转身看去,只见一道油绿的身影,腰肢款摆地走了近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窈窕,细眉高挑,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