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771)
就凭你这个轻狂蠢毒的女人,还想做我庶母不成?”
李瑶娘脸色唰地一白,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过,难堪到极点,猛地回过神来,“你、你是张太师的儿子?”
“怎么?你以为我是谁?一个臭烘烘的猪倌是吗?”允修冷笑一声,看向她神色瞬间变幻的脸孔,厌恶地蹙起眉。
“竟然是你!”李瑶娘愕然抬起头,被他周身冷厉的威压感,迫得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笨重的提花机。
谁能想到堂堂阁老的公子,竟然会做猪倌打扮?
李瑶娘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散架的织机上,梭子的尖角正戳在她臀上,登时被疼得嗷一声惨叫出来。
精心维系的淑女形象,瞬间崩坏得彻底,她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奔到门口,正要逃出去。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本能地惊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黛玉站起身来,隔着帘子吩咐道:“放她走。”
李瑶娘不由一怔,这个声音……潇湘夫人都不屑与自己言谈,一句淡淡的吩咐,所彰显的气度与权威,比什么斥责咒骂的话,都还要让她觉得狼狈、窘迫、羞愤。
刘祈安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抬脚将李瑶娘踹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允修掀帘入内,问母亲道:“就这样轻易放她离开么?何姑娘的伤是好了,她的仇就不报了么?”
“李瑶娘眼下鸡飞蛋打,算盘落空,又得罪了张府,必然要急求庇护。徐家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而徐阁老恐怕也正好缺一个理由,让叔大去见他,分说清丈田亩的事。徐瑛续弦的请柬,不就是恰逢其时的理由?”
黛玉不屑地一哂,转眸对张居正道:“以退田换儿子儿媳的命,就看徐阁老是舍财还是舍命了。”
张居正见她气得不轻,心里极不好受,柔声哄道:“夫人消消气,别伤了孩子,此事我一定办得妥帖。”
黛玉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不过数日,李瑶娘果然打算以赶岁乱的方式,匆忙嫁入徐家。
小年祭灶那天,张居正收到了师相徐阶亲笔写的请柬。
岁序将阑,寒邸三子瑛,幸蒙天眷,续弦吴门李氏女,薄具芹酌于敝宅。
窃帷贤契素垂青目,今值小儿续弦之庆,当此玉梅含馨之际,若蒙文星贲临,愿借清晖以光蓬荜。
第185章 徐阶退田
将近年关, 华亭县积雪盈尺,张家暂居的小院里,地龙烧得暖融, 玉棠窗外琼花乱坠,室内却温暖如春。
黛玉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掐着绣麟的袖缘, 望着玻璃窗外一树颤巍巍的玉梅,半晌不动。
地龙的热气熏得她面颊微热,可心里却像是含了块冰,郁结在胸口。
那李瑶娘不过二八年华,为了权势,甘愿嫁重病缠身的尚宝司卿徐瑛做填房。
偏偏遇见张居正后, 她就立刻改弦更张, 移情易志。宁为太师妾, 不做司卿妻。
女子天性敏感, 她又聪颖更甚。深知李瑶娘不惜作奸犯科,也要想方设法接近张居正, 贪图又何止是一个妾位?分明是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思及此, 骨缝里就钻出一股冷风来。张居正是她三辈子的丈夫, 她绝不能容忍旁人觊觎。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别的女人碰。
“夫人,地龙烧得口干舌燥, 饮一杯蜜酿水润润嗓子吧。”张居正声音温醇,如春风拂面。
他身着鸦青色暗云纹自身袍,未束玉带,墨黑的鬓角,衬得眉眼愈发清俊英秀。
见妻子不睬自己,张居正只得将蜜酿水搁在榻旁的矮几上, 含笑近前,指尖刚触到她的肩,便被挺括的袖缘拂开。
“夫人,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陈皮鲫鱼汤?糖醋排骨?说两样我就去做。”
黛玉乜着眼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偏偏越看越俊,越俊越气。
“阁老这沈腰潘鬓的,莫说二八娇娘见了心动,便是月里的嫦娥窥望一眼,只怕也要掷玉兔抛仙宫,奔下界来自荐枕席。
若再亲自洗手作羹汤,那还了得。王母娘娘闻着鲜香味儿,都想求配张郎了。”
她眼尾斜挑,唇角浮起揶揄的讽笑,“倒是我这个老不老小不小的续弦后妻,碍着人家青葱少女攀云梯的路了。”
张居正也不恼,柔声笑道:“旁人皆道我冷峻淡漠,不苟言笑。这世上除了你和儿女们,何人见我真心笑过?飞蛾妄扑灯火,莫非还要怪灯芯太亮?”
“家里的灯芯不独照林,偏去照外头的夭桃秾李……”黛玉心里发酸,扭过头去,只拿脊背对着他。
“那我以后出门帽子、暖耳、口罩都戴上行了吧。不照别人,专照你。”张居正将手炉拢进袖中暖着,俯身低头,在她耳畔道,“世间纵有娇花万朵,怎及林中美人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