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900)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能一冲就散。”黛玉扭头笑道:“不闹起来,我们怎么向将来的东林党人下战书?怎么协和思想?怎么让凤宪台之名深入人心?”
“那我陪你去。”张居正道。
还没看到玉燕堂的匾额,就见几条二里长龙,人头攒动,向店门缓缓挪动,安静排队的都是妇孺,在一旁揎拳掳袖骂骂咧咧的都是男人。
原因很简单,玉燕堂新推出的羽绒袍,打着安国长公主监制的旗号,以“轻如柳絮,暖过狐貂”为招帖,成为了大明今冬一袭难求的抢手货。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人人以拥有一件羽绒袍作为夸耀的谈资。
对标貂裘、狐裘的羽绒袍,品名为“天云”,卖出了五十两的高价,却比貂狐裘衣,便宜了近一半的价格。
貂裘是保暖,可既贵又重,穿上身不是像肥狗就像笨熊,人都胖了两圈。而这个羽绒袍就不一样了,重量只有貂裘的十分之一,而且内置了牛筋束腰,穿上身还能从外衣处看出人的腰线。
这对于讲究排场又怕笨重的王公贵族而言,是非常大的诱惑,玉燕堂一经推出即售即空。淮河以北的一百家玉燕堂,在七天内累计入账五百万两。没有买到的,排单则到了明年开春。
而对标羊皮袄、次等狐裘的羽绒袍,品名为“暖阳”,就是此次矛盾的焦点,竟然是男人和妇孺分价销售。
年十五以上男子,购买一件需要八两至十五两不等,而女子和十五岁以下少年,购买一件仅需一两到三两。
对于平民而言,一两也不算小数目了,毕竟过冬三个月,一般家庭光烧煤取暖,就要花掉二两半银子。但神奇的是,穿上这个羽绒袍,不用烧煤取暖也可以。
等于是直接将暖炉穿上了身,还轻便省事,外面罩一件夹袍,就可以穿出门了。普通百姓垫垫脚,也能够得着的价格,那必须买呀。
如果成年男子,也想以三两的价格,买到羽绒袍,就必须在《为恳请圣主恩准立凤宪台以广布天恩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号。
数年来,经过识字草堂的持续开办,让京城百姓识字率达到了十之五,对于“请立凤宪台”的内容,玉燕堂的掌柜伙计,也是不断向顾客说明讲解。
无官无职的男子,一听到这个凤宪台,是管什么女红织造、妇产济贫之类的事,觉得与己无关,签个名便罢了,很快买到了羽绒袍。
而那些不肯签字的男子,则分为以下几类:腐儒酸士、寒门拙吏和乡宦耆老。
王公贵族、皇室宗亲那一层的人,已经被安国长公主,打着慈圣皇太后她老人家要做功德的旗号,都给劝说签名了。
张居正对黛玉分析道:“那些保守儒生,深受程朱理学影响,坚持‘男外女内’的礼教,会认为女子为官是‘阴阳失序’,动摇儒家伦理根基。之所以反对,并非纯粹卫道,而是维护自身,作为礼教诠释者的权威地位。
至于那些寒门拙吏,将科举一途,视为翻身的重要桥梁,若女子加入官职竞争,只会让朝廷授官的名额更为紧张。尤其是缺乏背景的寒庶子弟,若是女子凭借才学跻身官场,直接会威胁道他们的出路。部分考成不合格,且能力平庸的官吏,同样担心被女子同僚超越而失势。
更可恶的是那些掌握着宗族势力的乡宦耆老,管理家族时常以拘束女子行为,来维护权威。一旦女子可通过科举或其他途径,获得官身和自治权力,将突破‘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束缚。等于削弱他们宗族对财产、族内纠纷和地方事务的垄断权,必然以‘败坏家风’为由强烈反对。”
听了丈夫的一席话,黛玉思忖良久,“相公分析得很对,这些人的意志,也延伸到了朝堂,成为了大明难以鼎革图强的拦路虎。表面上反对女子为官,都是以‘违背祖制’、‘有伤风化’为借口,实际上是惧怕利益被重新分配。”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妻子鬓发,满目担忧:“你们也太勇了,想借衣履维新之变,与儒生争夺礼教话权,反对官僚垄断,甚至挑战宗族势力。”
“你的一条鞭法,不也是强有力的挑战。”黛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试一试怎么行呢?既然本质都是利益冲突,我们可占了先发优势呢。”
张居正抬手指了指店门口,“喏,你等的人来了!”
黛玉抬眸看去,就见户部主事顾宪成站在店门口,对一个激昂奋臂的汉子道:“兄台不必激动,一袭衣袍而已,棉袄亦可御寒。女子入仕之议,实悖圣人之教也。若令妇人持笏上朝,必乱乾坤之序,毁人伦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