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57)
梁三禾缓缓脱掉外套,随手将之搭在椅背上,轻声解释:“我得回家,我爷在家等、等我,一起过年。”
林喜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谁敲了一闷棍,一片空白,“就因为这个吗?”她难以置信,声音都劈了。
梁三禾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他年纪大了”。她说完,眼尾一抖,脑袋微微后仰,做好了承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结果林喜悦却反而平静下来了。她没有再试图说服梁三禾,只失望地、一字一顿认真地说:“算了。三禾,虽然你一向表现得随和好脾气,但你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有在你根本不在意的事情上,你才会选择听我的;你在意的,就必须听你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包容我发脾气,也会耐心地想方设法哄我,但基本不会改变你的主意。”
林喜悦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来了,又埋头垮肩、一脸怒容地走了。
甘莱摘掉耳机,先是指责梁三禾没有把穿过的外套放到指定区域,又问她:“你为什么要跟一个不会体谅你的人做这么久的朋友……不但不体谅你,好像还有些瞧不起你,每次跟你说话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梁三禾回过神,轻声道:“她没、没有不体谅我,一直在体谅我;她也不是瞧、瞧不起我,最多是,偶尔有一、一点点,烦我。”
甘莱翻了个白眼,不苟同,但也没有继续与她争辩。
钱贝蓓道:“蕾丝和珍珠的叠搭弄不好就是精致土的重灾区。你这位朋友的穿搭总是让人感觉用力过猛,可能是从哪个三流博主那里学来的。如果真的对穿搭感兴趣,可以去上上课的。”
梁三禾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钱贝蓓当自己听了个笑话,不理她了。
这天晚上,梁三禾听着外面的落雪声、海浪声,到凌晨四点都没睡着。她没有光想林喜悦,也在想陆观澜。
……
第23章 你并不关心我
1.
陆观澜这晚在梦里终于看到了那个总在他门口或床前徘徊的人的大致模样:是一张虽然表情有些扭曲, 但仍能辨得出来原本模样不错的女性面孔。面部整体比例协调,线条流畅,眼型跟赵识微的有点像。以前在梦里他看不清楚, 以为她没头发,其实是有的,不过很短, 紧贴着头皮,像是刚长出来的。
她最开始似乎是很喜欢他,将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他搂在怀里,温柔地轻轻拍哄着,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哼唱着。但不过须臾,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 用竖在一旁的枕头死死捂住了他的脸。
陆观澜在灭顶的窒息感里大汗淋漓地醒来, 赵识微收到警报讯号刚好推门进来。不过后者并非被惊醒从这个房子的另一间卧室过来的, 是刚从联盟政务厅回来的, 身后还跟着她的通讯官。
“观澜。”赵识微蹙眉向陆观澜走来。
陆观澜急喘着掀被下床,抓着赵识微的手腕就往外走。
赵识微用眼神制止通讯官联络他人, 她用另一只手安抚地轻轻摩挲陆观澜的手背, 问他:“别急, 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识微话音刚落,目的地便到了。是起居室。
陆观澜松开赵识微, 反手抓起矮柜琴架上已经有大半年没被人碰过的小提琴压在肩上,淌着汗,流畅地拉出了一段旋律——今晚“她”哼唱得很清楚,而且哼了两遍,他终于得以填补上之前醒来后忘掉的那几节。
“你认不认识这段旋律?”陆观澜声音发紧。
赵识微神情自然地道:“有些耳熟,可能你小时候哄你睡觉时瞎编过相似的调子哼唱过。”
“你伤害过我吗?”陆观澜又问, 问完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赵识微沉吟片刻,道:“我认为在你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秩序敏感期,饼干掰碎了就拒绝吃、画纸有折痕就非得换一张、出门没有等你一道迈出去就必须退回重新出发……我有时候忍不住呵斥你几句或者拍你几下,应该不至于上升到是对你的伤害。”
赵识微耐心地、不疾不徐地答着,难得还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睛始终保持与陆观澜对视。片刻,陆观澜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小提琴放回琴架。
……
赵识微深夜向陆峥发去了通讯请求。后者刚刚结束工作,正在搭乘专列回国的途中。两日后,陆峥与陆观澜要作为家属陪同赵识微出访弗汀,与弗汀的副首相一家一起打球。
“赵次长,这个时间打来,是刚从政务厅回来吧?联盟财政改革推行得不顺利,还是新能源法案又有了新问题不能落地?”陆峥的声音因为连续奔波有些沙哑,但因为通讯这端的人是非常珍视的妻子,精神力一秒钟充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