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可能是仪式已经正式开始的缘故，白妈妈没有太过拘谨。

她俯下身子望着女儿，布满皱纹的双眸微微扬起，低沉的语调里带着些兴奋：

“他们啊，当然是获得新生了！宝贝不是担心妈妈头发变白变老了么？

很快，妈妈就会恢复年轻了呢！”

“变年轻？”

白羽故意喃喃自语了一句。

旋即一脸疑惑凝视着白妈妈，语气多了一丝质问：

“妈妈，那我呢？”

白妈妈目光怔了怔。

她弯下腰，拉起女儿的手背放到自己干燥起皮的唇边轻轻一吻，如前九次询问女儿的那般，道：

“你啊，当然还是妈妈身上的肉心头的血，哪怕下辈子吃糠咽菜，也跟着妈妈一起永生永世在一起。你说这样，好不好？”

白羽垂下双眸，小眉毛皱了皱，嘴唇嗫喏了一下，低声道：

“妈妈，不......不好。”

“......”正要起身的白妈妈，动作戛然而止。

慈爱的眸底，被不可思议的愕然瞬间溢满。

一瞬间里，她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这个问题，每次献祭之后的祈福仪式上，她都会询问女儿。

一连九次。

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妈妈，我愿意！”

她知道，女儿因为家庭环境和缺少自己陪伴等原因，患有严重的自闭症。

女儿也一向隐忍不懂拒绝。

她这么问，也是为了寻个心安而已。

毕竟，女儿死亡在前，而她的心灵献祭也在前。

现在不过是遵守自己的承诺，以祈福还愿的名义来完善仪式，将心灵最终献祭给无心之眼而已。

女儿已经再次重生了十年。

她愿不愿意，已经类似于生米煮成熟饭，不重要了。

只不过，过去九次，每每女儿的爽快承诺之后，给自己带来的，都是绝望。

她总是在祈福仪式的生日这天说“愿意”，但第二天醒来后，却都一次次，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哪怕她被自己紧紧锁起来。

悲剧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

而这次，自己献祭心灵十次之后，女儿的回复竟然是：

她，不愿意！

为什么？？！！

是她这个母亲，哪里做的不够好么？！

还是哪里不对劲了？

不对！

不对！！

好像几天前就不对劲了。

一向仇视逆反的女儿，会说谢谢了！

一向自闭冷漠的女儿，会关心她了！

一向胆小懦弱的女儿，还敢手拿菜刀替她出头拿刀砍熊彪那个人渣了！

一向......

就连那风车，一连九次都只显示四个颜色。

这次竟然破天荒出现六个颜色了！

尽管，那代表【快乐】的粉色还是没有出现......

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怀疑：

这，还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女儿吗？

但不是自己的女儿，她又能是谁？

第259章 【无心之城】一剂猛药

想到这，白妈妈骨肉如柴的苍老身体往后摇晃了一下。

眼眶中早已噙满泪花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女儿，牙缝里最终硬生生挤出五个字：

“宝贝，为什么？”

白羽察觉白妈妈神色的异常，决定继续下一剂猛药。

她暗暗捏了捏手指，淡定神色道：

“放在以前，白思雨不希望，她和妈妈，因为执念，悲惨的人生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而现在，是因为，白思雨不希望，她活了，她的妈妈，却彻彻底底，死了......”

白妈妈：“？？？？”

虽然她刚才内心对女儿有怀疑，可眼前的人，不是女儿白思雨，还能是谁？！

女儿不会是，又有新的病症了吧？！

白羽没理会白妈妈的目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划。

伴着一抹蝶形流光消逝，一缕阴风从不远处的墓地里，几不可查地迎着两人飘了过来。

“宝贝，你没发——”

白妈妈的“烧”还没出口，伸手要来量测女儿体温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薄薄的水雾中，一个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女孩，从透明虚空里，慢慢在她眼前实体呈现。

“姐姐。”那女孩望着白羽，怯怯唤了一声。

白羽微微颔首，没言语。

“这——”

白妈妈看看白羽，又看看长得一模一样的白思雨，满脸惊愕。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很快，虚空中冒出来的那个白思雨，慢慢幻化成了一张陌生女孩的脸。

白羽望着她，愣了一愣：

所以，这才是白思雨真正的模样。

她除了身形瘦弱之外，和白妈妈一点也不像，和自己也一点也不像。

看五官，应该是遗传车祸死亡的白爸爸要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