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像个影子一般的起居注官手上动作不停，笔落在纸张上的声音成了这殿中的另一重声音。

皇上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随即看向张衍，眉头拧地死紧。

“坤德有亏？张衍，你可确定星象是这般说的？”皇上的声音里边透着威严，张衍仔细想着今日进来之后皇上的表现，头再次磕了下去。

“回禀皇上，臣夜观天象，确实如此，臣昨夜已经写了奏疏，只是臣年事已高，竟将奏疏落在了家中，臣该死！”

张衍只求自己没想错，皇上既然要用天象之说来废后，那必定是不想落人以柄，而他，就是皇上选中，来做这件事的人。

“你是先帝任命的钦天监正使，朕自然信你。只是张卿，此事涉及中宫，关乎国本，不得出任何纰漏。”

皇上放松了许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张衍。

张衍顿了一下，无声叹了口气，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将此事了了，就该远离朝堂了。

“臣愿以头戴花翎担保，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天象示警，主位动摇，此祸起中宫，臣会写明奏疏，明日在朝堂之上陈情。”

呼出的气落在地砖之上，激起一丝恍若光线一般的轻烟，眨眼之间又消散在眼前，张衍使劲眨了眨眼，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引来了皇上的许诺。

“关乎国本，朕不得不慎重，张卿是先帝看重的人才，此事朕便交给你了。”

皇上说着，将视线投向一边的张起麟，沉声吩咐：“张起麟，你待会亲自送张卿回去。”

说完，皇上又看向满头大汗的张衍，眼神动了动：“张卿为国本劳心劳力二十多年，待灾祸解决，张卿也能安心度过晚年。”

“臣谢皇上体恤。”得到皇上的承诺之后，张衍也不想在养心殿内再待下去，告辞离开了。

他回去还得编一个不存在的星象，甚至于明日还要在早朝上提起废后之事，这对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

张衍又叹了口气，余光瞟到跟在他身后的张起麟，脸上的神情更加苦涩了。

早知道就让季惟生来走这一趟了，这种功绩还是落在年轻人身上才好。

张衍离开之后，皇上看了召来已经停下笔的起居注官，翻看了两眼上边的记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上边详尽的记载了张衍“禀告”天象有异之事，将皇上的那些诱导话语全隐去，单看这个，找不出任何破绽。

皇上解决了梗在心头的一桩大事，心念一动，就进了后宫，而承乾宫内安陵容看着神清气爽的皇上，想起刚刚小何子禀告的被张起麟‘护送’出去的钦天监正使，唇边的笑意更加温柔。

天象之说好啊，她喜欢这个法子。

就是不知道皇上为了想要废后，编造了一个怎样的星象？

不过不管怎样，肯定是要比她那个不祥之人要更加严重，更加，不可饶恕！

翌日一早，安陵容送走了皇上，就盛装打扮好，今日正好是嫔妃请安的日子，她正好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迎接皇后的落幕。

朝堂之上，皇上不耐烦地看着下边几方官员争执着一件小事，心中烦躁得很。

他挥了挥手将吵的正起劲的那几个官员叫停，眼神落在门口，等着张衍出现。

没让他等太久，张衍老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手中捧着一张奏疏，头上插着花翎的帽子被他抱在手上，苍老的脸庞上全是郑重。

“皇上，臣有本要奏！”

随着张衍的话落定，朝堂上就像是滴了水的油锅一样炸开了，各方人马吵成一团，皇上安排好的人和安陵宥一派的人开始呼喊着让皇上以国本为重。

皇后的母家早就败落了，这次有争议，也不过是大臣和宗亲对张衍口中的天象起了疑，到底是废后，关系甚大。

汉臣在乎的伦理纲常被皇上一句中宫失德，危及国本怼的闭了嘴，剩下的便只有满洲贵族。

满洲贵族倒是想保住皇后的位子，皇后虽说不堪，可也是满洲大族出身，皇后姓乌拉那拉，他们也怕皇后被废之后，皇上会不管不顾地将安陵容抬上去。

他们从心底里看不上汉人，自然也看不上光有名头，但骨子里流淌着汉人血统的安陵容。

只是这样的几人，被皇上一句本朝再不立后堵住了嘴，朝臣看出来是皇上想要废后，随着最后几个质疑的满洲大臣闭嘴，废后一事也彻底落成。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安陵容正在与富察仪欣说着话，一旁的冯若昭和齐贵妃则在低声说着养育孩子的事。

待传信的小太监说完，齐贵妃失手打落了身边的茶盏，满脸惊恐地看着来传话的小太监，安陵容扫视过众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