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接过儿子，举高了又放下，小满咯咯笑起来。

“我带儿子去遛弯，你先忙。”

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南知意还不习惯当着孩子的面亲热，忙推他，“去吧去吧。”

目送父子俩下楼，她重新坐好，继续编织故事。

稿纸上的字迹渐渐填满最后几行空白，南知意落下最后一个句点，轻轻舒了口气。钢笔搁在墨水瓶旁，她起身活动发僵的肩颈。

她下楼时，看见院门敞着，便顺着水泥路往外走。

陆军大院的主路宽阔平整，足够两辆吉普车并行。

路旁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不远处，顾骁正蹲在路边，朝几步外的小满招手。

出乎南知意意料，小家伙居然真的迈开步子，虽然摇摇晃晃，却稳稳地走了过去，一把扑进父亲怀里。

她心里好笑，这小东西还看人下菜碟，平时在她面前耍赖，到了父亲跟前倒是乖觉。

顾骁对儿子总是格外有耐心，不像有些父亲那般严肃。

他把儿子扶稳，自己略微退后几步，又招呼儿子，“小满，来。”

晚霞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一抬眼，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浅黄色开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花瓣。

等她走近，顾骁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小满一看到妈妈，站在原地不肯动了。

顾骁低头逗他：“自己走过来。”

别看小家伙年纪小，机灵着呢，只盯着南知意哼哼唧唧，瘪着小嘴，眼看要哭。

她心软要去抱，顾骁却快一步将儿子捞起来：“臭小子，就见不得我和妈妈亲近。”

南知意失笑：“你不也挺心疼他。”

暮色渐深。

顾骁空着的那只手牵着她，三人并排往家走。

小满趴在父亲肩头，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迎面走来一对夫妇。

男的穿着军装，肩章显示与顾骁同级，年纪稍长些；

女的穿着的确良衬衫和长裤，齐耳短发，手里拎着个布兜。

“顾部长，这是带媳妇儿孩子散步呢？”男同志先开口，一口京片子。

顾骁点点头：“李副部长，万大姐，刚下班？”

“可不是嘛，部里最近事多。”李副部长说着，看向小满，“这孩子长得真俊，随妈妈。”

万大姐接话：“瞧你们一家三口多好，感情好，孩子也乖。我们家那个皮猴子，这会儿肯定又在院里闹翻天了。”

南知意微微一笑：“孩子活泼点是好事。”

寒暄几句，两拨人错身而过。

李副部长也是作战部的，分管不同处室。他家就住顾家隔壁那栋楼，儿子五岁了。万大姐原是工农兵大学生，现在在档案处做闲职。

这陆军大院不比从前在军营家属院，邻里关系复杂得多。

院里几千号人，级别职务各不相同，关系网盘根错节。

南知意和顾骁一家三口搬来后，她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往来，大多时间都在家中写作带孩子，与邻居们止于点头之交。

顾骁捏了捏她的手心：“不必勉强自己应付这些。”

“我知道。有你和孩子就够了。”

三人回到小楼时，张姐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清炒菠菜嫩得发亮，小葱拌豆腐白绿相间，西红柿炒鸡蛋红黄诱人，还有一小盆土豆烧肉。

“嫂子，都做好了。”

张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已经解下搭在臂弯。

南知意笑道：“辛苦张姐了，快回去吧。”

张姐应了声，她早已习惯南知意的随和，经常让她做完晚饭就下班，几个碗筷一般顾骁或南知意顺手清洗干净。

所以张姐白日在家更是尽心尽力。

她临走前又提醒：“小满的肉末蒸蛋在灶上温着。”

顾骁抱着小满去洗手间洗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孩子的嬉笑声。

南知意盛好饭，将小满的专属木碗木勺摆好时，父子俩已经回到饭厅。

顾骁把儿子放进餐椅，系上围兜，开始喂蒸蛋。

南知意夹了块土豆吹凉，递到小满嘴边。

“稿子改完了？”顾骁问，勺子稳稳递到儿子唇边。

“嗯，明天寄出去给林编辑审阅，剩下的也得抓紧写。”

南知意夹了块豆腐，“你说林编辑会喜欢吗？我总觉得那段写得仓促了。”

顾骁挑眉：“你上次还说那段写得最顺手。”

“写完又觉得太理想化了。”南知意轻叹，“现实里哪有什么绝对胜利。”

小满突然挥舞着勺子敲打桌面，表达自己被忽视的小情绪。

顾骁抓住儿子的小手，顺势喂进一勺蛋羹：“现实里没有，书里可以有。读者看科幻，不就是为了看现实里看不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