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12)+番外
他抬指将之轻拂。
江珍珠仰起头,先前落下的雨水此时汇聚成了一股,顺着她的脖颈滑入深处,她盯着霍连玉,嘴角忽然向上勾了勾。
而后用冰凉的像死人手的手背,轻轻挡开了男人的手,长长的羽睫颤了颤,她掀起眼帘时,眼底倒是一片沉静。
“干什么,霍连玉,明知道自己干不过死人了,就恼羞成怒,骂我克夫啊?”
霍连玉心想,颂坤这一死确实够浓墨重彩,入了江家的墓园,以后怕不是真要成江珍珠心里的朱砂痣……
不过那又怎么样?
死都死了。
现在江珍珠自然是忘不了他,连手上戴着的婚戒都不肯摘,未亡人的打扮替他主持葬礼,一副深情不寿的模样——
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霍连玉嗤笑一声,心里头膈应颂坤死都不死得干净点,但是又觉得死得蛮好,哪怕是成了阴魂不散的鬼,看不见就行,碍不着事。
“雨大了。”霍连玉说,“别在这感冒了,姑爷死翘翘了,别闺女也跟着病倒,叫你爸爸担心。”
江珍珠想问他摆这副很操心她老爸身体的孝子贤孙样给谁看——
但这会儿实在没心情跟他抬杠,她转身往室内走,那边被接待的宾客已经被接引到了墓园侧方的洋楼里,等待用白事宴。
霍连玉举着伞,尽职尽责地跟她身后。
江珍珠沉默地走在前面,余光都不曾赠予他一个。
直到两人到了洋楼屋檐下,江珍珠弯腰吩咐迎上来的人拿一块干毛巾来她擦擦鞋,这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收伞的动静。
霍连玉说:“江珍珠,要不我试试?”
江珍珠低头擦鞋的动作一顿,茫然的回过头。
身后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站着,西装笔挺,对死人大不敬似的,他胸前的手帕用的无比喜庆的正红,折叠露出一角。
与她四目相对时,他脸上似玩世不恭,偏生眼底闪烁着的眸光暗敛,丝毫不见玩笑之意,只余认真。
“你看你能不能克死我。”
……
一进年关,时间好像就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一个月后,第二天就是元旦假期,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江珍珠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米色粗针毛衣,踩着居家雪地靴,坐在家门口那个馄饨店小木桌子前。
左手边蹲着只吐着舌头散发着热气毛光水滑的大金毛,眼巴巴的瞅着桌子上那碗滚滚,猪油打的汤底鲜灵,虾皮和紫菜在瓷碗里打转。
江珍珠正歪着头跟它说“小狗不能吃馄饨,一吃就会死”,一抹存在感极高身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她对面。
霍连玉今天穿得还挺年轻,一身普普通通的平价运动服加跑鞋,衬得他少了几分杀伐气,却平添了一点活人气氛。
他没要吃的,只是那样单手支着下颌,在清晨微凉的雾气里,沉默地盯着年轻女人被热汤熏得微红的脸颊。
“你最近胖了点。”
张嘴就是狗叫。
江珍珠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只馄饨,胃口倒了一半,大清早的听人说“你胖了”这种话还能面不改色继续吃的只有她家养的那只鸟……
毕竟那只鸟的软下巴都是她哥爱不释手的手把件。
“闪开,大清早的看见你,就觉得这美好的一天全都完蛋了。”
她放下调羹,抬头冷冷扫了对面男人一眼。
实在碍眼。
索性不看重新低下头,调羹重新挖起一枚馄饨,香油的味道钻入鼻腔,忽然那种从胃底翻涌而上强烈酸涩感,毫无征兆地撞开了她的喉咙。
“唔……”
她猛地推开碗,连狗都顾不得牵,在狗和男人双双懵逼的注视下转身冲到路边的梧桐树下——
干呕声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江珍珠弯着腰,什么都吐不出来,细瘦的指关节死死抠住粗砺的树皮,眼尾一片通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睫毛颤个不停。
一只宽厚温热手掌沉沉地贴上她的脊背,力道不轻不重地顺着。
霍连玉站在女人的身后,此刻脸上的上一刻的放松与调侃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被惊雷劈中,眼底的墨色疯狂翻涌。
“……江珍珠,你生理期多久没来了?”
霍连玉的声音很低,透着紧绷。
江珍珠原本还在顺气,还能耸起背脊示意背后的手挪开烦请勿乱碰,闻言背脊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脑子里飞快掠过三个月前那个清晨,在湿漉漉的浴室里,与她合法丈夫的纠缠……
年轻人像是淋湿的小狗,叫她老婆,说想要一个孩子。
当时她也是真的纵容他的胡闹,让他弄进去了,想着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说有就有的,哪怕他夸自己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