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15)+番外
霍连玉说:“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河拆桥可不好。”
孔绥问:“这种事你少干了吗?”
霍连玉说:“好像也是。”
……
今年临江市的雨格外的多,跨了年,过完元旦假期,好像几乎没有一天是放晴的,又一场雨后,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冽的冷。
江家老宅的书房中,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江珍珠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几欲昏昏欲睡。
她这几个月是胖了一点,炉火跳跃,照在她白皙且圆润了一些的脸蛋上,反而有了一丝丝少女感……一只手总是下意识的搭在小腹处,尽管那儿此时还十分平坦,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多么神奇,这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在江珍珠的思绪即将混乱,跳转到家里的厨娘对她说“珍珠啊今晚吃煮车轮胎要不要放只兔子”时,她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噼啪”一声柴爆,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寒气裹挟着有点儿陌生又不全然陌生的气息卷入室内。
缩在沙发中的江珍珠嘟囔了下睁开眼,目光抬起对视上步入书房的年轻人时,倒也没多大情绪波动。
只是机械的盯着他看了看……
眼前的人穿着一件纯黑色长款呢料大衣,领口挺括,微敞,下人上前接他的围巾时,他不像过去那样有些不自在地摆手拒绝而是自然而然的递给后者然后颔首致谢——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透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硬。
江珍珠在心中嗤笑一声,平静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颂坤停在江珍珠三步之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垂眸看她,也像是在打量一件久置且存在争议的资产。
江珍珠率先开口:“劳驾,这位,现在该怎么称呼?”
年轻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比颂坤这段时间见过的任何贵族小姐们更加娇气。
乍听到这声音,颂坤眉心便紧了紧,记忆深处是有这把懒散嗓音存在的,显而易见。
“没改名字。”
年轻人开口了,嗓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依旧沙哑,却不再有那种湿漉漉的温驯,带着生硬的距离感。
“抱歉,说好了中午该到的,柏林前一日大雪,飞机延误耽误了半天。”
江珍珠无聊的翻了翻手里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没再看他,只是懒懒散散的应了声。
放了过去,她可能会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过来,好好讨论一番其实他的中文也说的挺好的,之前死活不肯说是在那撒娇卖乖还是怎么的?
“离婚协议在那儿。”
江珍珠指了指桌上那叠苍白的纸。
“签完字,你就自由了。”
颂坤盯着她有些圆润的下巴看了一会儿,没吱声,等久了江珍珠冲他投来困惑的一瞥,才抬脚缓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拎起那支特制的钢笔。
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微微侧过头,视线在书房门外某个方向停留了一会儿——
记忆中,那大概是曾经属于他们两人的卧室方向。
他还有东西落在那吗?
应该没有了。
但也应当去确认下的。
不确定。
“抱歉,这个流程在你看来可能有些仓促和急忙了,我并不是有心嫌弃你或者是急于摆脱过去,我只是听说……这桩‘婚姻’起源于某种雇佣关系的异化。”
他低头看着协议,语速平稳。
“我查过资料,几年前我以保镖身份进入江家。在那种阶级完全不对等的环境下,我产生的任何‘感情’,在现代心理学中都被视为一种求生本能的投射。对此,我很抱歉。”
“嗯。”
江珍珠打了个呵欠,显得有些疲倦的说,“听不懂。”
颂坤看着她眼底下的淡淡淤青,忽然显得有些突兀的开口:“黑眼圈那么重,没休息好?”
年轻女人却显得对他意外的关注波澜不惊,送她只是转过头冲他微笑:“没事。你签字就行了。”
她的语调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想象中歇斯底里的质问或者是可能有的冷嘲热讽都不曾存在,颂坤有一瞬间很困惑,他很想知道江家这位小公主当初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淡定?
可惜,这件事无法由旁人告诉他。
颂坤握笔的手指在文件的签字处落下了第一个墨痕。
“看来我提出离婚的事你毫无异议。”
颂坤说。
“不太有,因为你说你失忆了,那就和以前不是一个人。”
江珍珠“啪”地合上了手中的书。
“而你也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泼天的误会,你由你的性格判断过去我们的婚姻起源于一种非正常的婚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