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狸自上次海啸险死还生后，变得格外黏乔野。

它不再愿意长时间待在安全屋里，只要乔野在外面，它必定蜷缩在她脚边，或是蹲在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履行某种护卫职责。

乔野由着它，偶尔挠挠它的下巴，它便满足地眯起眼。

遭遇海啸冲击后的航行是缓慢且煎熬的，船只每前进一海里，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异响和令人心悬的晃动。

终于，在6月30日的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时，前方水面的尽头，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末世前的造船厂维修基地。

基地坐落在一座相对陡峭的山体半腰，整体呈阶梯状分布。

下半部分的一些车间和码头显然已被上涨的海水淹没，只露出屋顶或上层结构。但上半部分，包括主要的维修平台、大型吊装设备、仓库和办公楼，仍然高高矗立在水面之上。

山体本身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来自海洋方向的浪涌，使得基地前形成了一片相对平静的环形水域，像是个小小的避风港。

“终于要到了。”李富贵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兴奋。

“现在天色晚了，看不清具体情况。”欧阳洵冷静地分析，“基地结构复杂，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工具，也可能有变异生物，甚至不排除有其他幸存者盘踞。夜间贸然靠近风险太大。”

乔野点头，表示同意，“今晚我们就在这外围找个地方抛锚，轮值警戒，明天天亮再进去。”

他们选择了一处距离基地入口约两公里，背靠一处露出水面的巨大礁石群的水域停下。

这里既能观察到基地大致的动静，又有礁石作为屏障，相对隐蔽。

船只彻底熄火，像一头疲惫的巨兽，静静漂浮在渐浓的暮色中。

四人吃过晚饭，安排了前半夜欧阳洵和欧阳沫，后半夜李富贵和乔野的轮值顺序，便各自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双体船这艘残破却奇特的船只，在傍晚时分靠近停泊的举动，早已落入了维修基地内部，末世幸存者们的注视之中。

造船厂维修基地，中央维修平台顶部的瞭望塔内。

一个脸上带着陈旧烫伤疤痕的光头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夜视仪。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老大，看清了，就一艘船，破得厉害，尾巴都没了。”他对着身旁一个坐在阴影里的壮硕身影说道，“停在东边礁石那儿，看样子是打算明天天亮再过来。”

阴影里的男人动了动，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他们一共几个人？”

“望远镜里看到四个，两男两女，有个女娃看着不大，顶多十岁出头。”光头如实汇报，“那艘船虽然破，但样式没见过，不像是普通渔船，倒有点像定制款。而且，他们停船、下锚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是普通的幸存者。”

“定制款？”阴影里的男人似乎有了点兴趣，“能看出船上装备了什么武器吗？”

“太远，天又黑，看不清。”光头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大，咱这地儿好久没见活人。这帮人开着破船敢来，要么是走投无路赌运气，要么就是有点依仗。咱们要不要……”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生锈的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通知下去，今晚加强警戒，特别是东面。明天一早，派老鬼和铁头带几个人，乘小艇靠过去看看。先别动手，问问来路。如果是肥羊……”

男人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这基地，正好缺能干活的人。如果真是硬茬子，再另说。”

“明白！”光头男人眼中凶光一闪，立刻转身，消失在瞭望塔向下的楼梯口。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瞭望窗边。窗外，是沉入黑暗的海面，以及远处那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乔野他们船只的暗淡轮廓。

他望着那点光，如同望着即将落入蛛网的飞虫。

“末世已经一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咸湿的海风，“还能活到现在的，都不简单。但愿你们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第二日清晨，海天交接处刚刚泛起鱼肚白，水面上浓重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如同灰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水面。

乔野被安排在最后一班警戒，她此时靠在前甲板残存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杯用便携加热器烧开的热水，小口啜饮着。

乔狸蜷在她脚边，耳朵却机警地竖着，不时微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