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偶像狂想曲(98)
“而且……”少女弯起唇角, 有些促狭地调侃道, “沢田先生, 你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好吧?”
她想起了对方差点被扣在餐馆洗盘子的窘境。
沢田纲吉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大概吧。不过, 人生有些时候,即使知道胜算不大, 也不得不拼尽全力, 不是吗?”
月生音没有再接话。
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又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木柴燃烧的声音里。
“你说的可能对,但这次的赌局, 你把我也强行拉上了牌桌。”
“我很抱歉。”沢田纲吉立刻说道,语气充满了诚挚的歉意,“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没有……”
“行了。”月生音打断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平静,“既然沢田先生做出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过,沢田先生,你对白兰的这种信任……倒是让我有点好奇。”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微讽刺的弧度。
但那讽刺似乎并不完全针对沢田纲吉。
“难道说,我也应该学你一样,对他抱有那么一点……'天真'的信任?毕竟,他可是我的'重要合作者'兼'投资人'呢。” 她故意模仿了白兰那甜腻的腔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玫瑰刺,“说不定,他只是怕他打过来的、那笔让我家首领眉开眼笑的巨额投资打了水漂,才这么'急切'地要过来确保他的'资产'完好无损呢。”
她这番话说得刻薄又现实,完全符合一个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习惯了以最大恶意揣度人心的□□干部的形象。
金钱、利益、投资回报率——这才是她与白兰之间最牢固、也最安全的纽带,不是吗?
沢田纲吉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他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月生音,仿佛能穿透她刻意表现出来的冷硬和讽刺,看到底下一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东西。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澄澈的洞察。
几秒后,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温和促狭的笑意。
“月生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缓,“你嘴上这么说,可是……”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月生音即使闭目养神、依旧无意识微微攥着毯子边缘的手指上,那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泄露了主人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的心绪。
他又看了看她虽然苍白却并未真正流露出恐惧或绝望的脸,以及……在听到白兰那句“我很快就到”时,几不可察松弛了一瞬的肩线。
“可是,”沢田纲吉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同意我把位置告诉他,默许他过来,甚至……在刚才通话的最后,你并没有真正强烈地反对他'必须立刻过来'的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月生音倏然睁开的、带着一丝被看穿般恼怒的翠绿色眼眸,微笑着继续道。
“如果你真的只把他看作一个纯粹逐利的、冷血的投资人,一个随时可能翻脸无情的危险合作者,以月生小姐你的谨慎……”他斟酌着用词,“你应该会坚决反对任何可能将我们位置暴露给他的行为,更不会容许他靠近重伤状态下的你。”
“但你没有。”沢田纲吉总结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月生小姐,在你心里某个角落,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明确承认的地方,你对白兰……也是抱有一定程度信任的吧?或者说,你至少确信,在眼前这个局面下,他的利益和你暂时的安全是绑定的,而他不会做损害自己'重要资产'的蠢事。”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些许洞察人心的了然,“你似乎……并不真的排斥他的靠近和'关心',哪怕这种'关心'总是裹着一层让人火大的算计。”
月生音彻底僵住了。
她翠绿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里面交织着震惊、被戳破心事的恼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要立刻反驳,想用更尖刻的讽刺堵回去,想说“你懂什么”“我只是权衡利弊”“我才没有”……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壁炉,不敢与沢田纲吉对视,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快速颤动了几下。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将雾之戒攥得更紧,冰凉的宝石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因为沢田纲吉的眼神太过柔和的,太过笃定,没有半点试探或嘲弄,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而这种陈述,偏偏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某些连她自己都在刻意忽略的、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