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12)
楚瑜深吸口气,便觉连日来积攒的浊气与疲惫,都给涤荡得七七八八。
果然还是在外头舒坦快活!
马车在一片开满不知名小野花的林间空地稳稳停下。
李青逸迅速指挥护卫队散开警戒,跳下马立于车前:“陛下,到了。”
说罢,他上前手臂一抬,便欲去扶车帘。
谁知李护卫手指刚碰到帘子边缘,那锦帘便自内一荡,率先探出身来的是韩丞相。
韩佑动作轻盈利落,如清风拂柳般翩然落地,随后便朝着车内伸出了手。
李青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扶了个寂寞。这本是贴身近臣的活儿,被人捷足先登后,他默默退后半步。
面对韩佑的殷勤,楚瑜心神微漾,抿唇一笑,摇曳着华丽裙摆下了马车。
“李侍卫。”楚瑜站稳,眼波流转, “将琴取来。”
“是,陛下!” 李青逸精神一振,心道陛下果然雅兴不浅,这是要于林泉之间抚琴怡情了。
他快步走向马车尾箱,捧出陛下特意吩咐备下的那张焦尾古琴。
侍卫们手脚麻利,搬来一张小巧的檀木案几,又铺上两个锦绣软垫,将那古琴安置妥当。
“许久未曾听过丞相抚琴了。” 楚瑜侧首,冲着韩佑嫣然巧笑,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上一回听他抚琴恍若隔世,彼时她还是个坐不住半刻钟,总想溜出去扑蝶的顽劣小公主。
韩佑含笑应下,一撩衣摆,在锦垫上从容落座。他指尖轻拂过冰凉的丝弦,试了几个清越的音,叮咚如泉。
“既出宫游玩,便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 楚瑜挨着他身旁的另一个锦垫坐下,双手托腮,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今日你我不为君臣,而是故友。”
韩佑微微颔首,指尖已拨动了琴弦。
清越悠扬的琴音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山间清风,拂过林梢,又如清泉漱石,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这场景依稀熟悉,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弘文馆的时光。只是那时候,他用心教,她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曲毕,余韵未绝,韩佑指尖未停,琴音陡然一转,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楚瑜先是一愣,随即耳根泛红。这分明是前朝那曲著名的《凤求凰》!相传乃男子向心爱之人剖白心迹时所奏。
韩佑的琴技极佳,更绝的是,他一边弹,一边抬眸,目光如脉脉春水,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琴音里的情意已是缠绵,他眼底的光,更是炽热坦荡得能灼伤人。
楚瑜只觉得脸颊发烫,一颗心“怦怦”乱撞。
她有时真真分不清,究竟是这韩佑太会撩拨人心,还是她自己个儿……心思不纯,想得太过活泛了些?
数步开外,恪尽职守的李护卫耳朵尖敏锐地捕捉到了琴音的转变。他眉头一蹙,心下咯噔:这调子……不对劲!怎么听着缠缠绵绵的?
他忍不住偷偷掀起一点眼皮,朝陛下那边瞄去。这一瞄,可不得了!只见陛下单手托腮,听得那叫一个专注入神,脸颊上还浮着两团可疑的红云,眼神都有些飘忽荡漾了。
李侍卫暗呼不妙,陛下怕不是被丞相这“以琴诉情”的风雅手段给迷了心窍! 好个韩佑,平日里瞧着端方持重,没想到竟藏着这等迂回又高明、直击人心的争宠手腕!果然朝中那些关于他心思深沉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李护卫顿感肩上责任重大,眉头锁成了“川”字,暗自握紧了佩刀:必须保护好陛下!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不绝于耳,似在林间久久盘旋。
韩佑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犹自微颤的琴弦上,抬眸望向楚瑜,唇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陛下觉得,臣这一曲……弹得如何?”
楚瑜强作镇定,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甚好。丞相琴艺,冠绝当世。”
“陛下喜欢便好。” 韩佑眼中的笑意加深,如春风化开湖面最后一层薄冰。
楚瑜冲那边正陷入“忠君护主”大戏不可自拔的李青逸做了个手势。
李护卫立刻从内心风暴中惊醒,忙不迭牵了两匹早就备好的骏马过来。一匹赤红如火,一匹雪白如练,毛色油亮,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脚力。
这时,韩佑似不经意般轻声问道:“说来,秋狝之期将近,臣观礼部却无甚动静。陛下可是……取消了今年的秋狩大会?”
楚瑜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她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轻轻点了点头:“嗯,取消了。不止今年。往后,大晋皇家狩猎之仪,永久废止。”
“为何?”韩佑眸光微凝,看向她,“臣记得,陛下从前……颇喜骑射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