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19)
楚瑜岂能看不出他这是想找由头开溜?她唇边笑意加深:“丞相何必着急?礼部事务固然紧要,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今日秋光正好,歌舞方酣,不如尽兴。宫中新得佳酿,正好与丞相共品。”
她不给他再推拒的机会,径直挥袖屏退殿中乐师与舞者:“都退下。”
晏殊随着乐馆众人,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出。
行至殿门时,候在门外的李青逸瞥见那抹弱不胜衣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出一声冷气,脸上满是不屑。
偏殿内,青簪手持玉壶奉酒,斟酒时想起方才丞相刁难美人之情形,心头微恼。
她手腕一颤,温热的酒液自壶口倾出,不偏不倚,正泼洒在韩佑胸前那片深红色的官袍上。
“奴婢该死!”青簪慌忙跪地请罪。
“无妨。”韩佑即刻起身,抬手轻轻拂了拂前襟酒渍。
楚瑜眸光微转,掠过青簪低垂的头顶,已明其意,面上却佯作薄愠:“毛手毛脚!还不快去准备净衣替换!”
“是,奴婢这就去。”青簪欠身退下。转身之际,她与候在帘外的紫玉目光一触,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光彩。
这“失手”泼酒,正是她们二人这几日觑着机会,在陛下面前吹耳边风的杰作。
如今看来,陛下默许,鱼儿……怕是已悄然游进网里而不自知。
楚瑜望向韩佑时已换作关怀神色:“丞相衣衫湿了,恐穿着不适。内寝恰有备着的常服,丞相可先去更换。”
韩佑一怔,下意识婉拒:“陛下内寝,乃私密之地,臣进去……恐于礼不合,多有不便。”
楚瑜眉梢微挑,语气不容辩:“莫非丞相……还要抗命不成?”
话已至此,韩佑面上掠过一丝犹疑,未及再言,紫玉已适时上前,恭敬引路:“丞相,请随奴婢来。”
韩佑只得应下,随紫玉转入层层锦帷之后。
他踏入内寝,帘幕低垂,光影幽微。
熟悉的清雅馨香丝丝缕缕萦绕而来,这是她身上常有的香气。韩佑脚步微滞,只觉心神如被羽毛轻挠。
紫玉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宝蓝色新锦袍趋近,面颊微红:“此乃陛下月前便亲自吩咐尚衣局,选用今岁贡上的极品云锦,为丞相精心裁制而成。”
韩佑闻言,目光落在那套衣袍上。他似有恍悟,伸手接过这华贵锦缎,新衣针脚细密精致,做工一丝不苟。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冲散了先前酸涩的郁气,他默然转身,走向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更衣。
褪下被酒液濡湿的官袍,韩佑想到刚才青簪失手倾杯后,楚瑜处之泰然的样子,原来是“请君入瓮”。韩佑换上了这身新袍,锦缎妥帖地覆于肩背腰身,每一寸都契合无比,尺寸分毫不差。
他系好衣带,指尖拂过袖口精致的竹纹,他曾写过一篇《竹颂》:“谦谦君子竹有节”,她连他的喜好都记得。
韩佑从屏风后转出时,侍立的紫玉呼吸蓦地一窒,眸子里闪烁灵光。
宝蓝云锦衬得丞相风华灼灼,较之平日的严肃清冷,更添几分风流气韵。
恰在此时,楚瑜款步踏入内,杏眼里漾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得意。
她唇畔笑意嫣然:“不错,这料子衬你,合身。”
楚瑜欣赏自己亲手雕琢的“珍品”,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楚瑜心念果然是人靠衣装,她还得为丞相多定做几套适合的华服。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下方,温热柔软的触感如电般窜过。
她感觉到韩佑目光瞬间变了,嗯,真不是故意贪他便宜……
紫玉早已面染红霞,极有眼色地躬身退出,将雕花房门轻轻掩上。
室内唯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第10章 君臣
◎甘之如饴的甜意◎
韩佑垂眸,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因紧张而投下的细密阴影,鼻间萦绕的尽是她身上独有的芬芳。
他顺势又向她贴近了半步,两人衣袂已全然相触,他宝蓝色袍袖的冰凉锦缎,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袖缘。
楚瑜没料到他这般反应,呼吸微滞,下意识仰起脸,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不再是朝堂之上令人安心的沉稳无波,而是翻涌着令她心跳骤然失序的暗流,深沉灼热得带着不容错辨的的压迫感。
“方才……”她稳了稳心神,试图重拾话题来打破这令她窒息的氛围,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放得轻软,“丞相似乎对那新舞,颇多微词?”
韩佑微微俯身,挺直的鼻梁几乎要触到她额前的碎发,温热的气息悄然将她包裹。
他嗓音压得极低,磁性中掺着一丝磨砂般的哑,一字一字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臣岂敢有微词,陛下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