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28)
阿瑜……唯有有母后会这么唤她。
此刻从他唇间溢出,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深重的疼惜与承诺。
奇迹般地,他温暖的怀抱和那一声“阿瑜”,让怀中剧烈颤抖的身躯渐渐平息下来,那嘶哑的宣泄也化作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未再言语,只是那样抱着她,手臂稳如磐石。
有些痛楚,深入骨髓,言语无从消解。
此刻唯有这沉默却坚不可摧的陪伴,或许才是对抗无边寒夜唯一的舟楫。
韩佑维持着这个姿势,怀中的人儿抽噎声逐渐微弱,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了界限,仿佛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她脑子晕沉得厉害,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他确认她的呼吸趋于平稳。
韩佑缓慢地松了力道,坐起身来,向后微仰,倚在坚实的床柱上。
他伸手轻轻将她埋在被褥里的脸露出来,看清她哭肿的双眼,满是泪痕的脸颊。
他动作尽量轻柔地拂去残余泪痕,而后坐靠在旁合上了眼,陪了她一夜。
楚瑜因那场彻骨寒心的真相与随之而来的高烧,彻底病倒了,连着数日未曾临朝。
堂上的议论与揣测,都被韩佑以“陛下染恙,需静养”为由,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守了她一夜,同眠而睡,隔着被褥。
他白日里依旧忙于政务,新政的推行、各部的协调、乃至边关的军报,事事都需他过问定夺。
宽大的官袍下,他眉宇间的肃然与专注一如既往,仿佛无事发生。
第14章 振作
◎与君风雨同行◎
夜色初临,凤阳宫内的灯火便一盏盏亮起。
韩佑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未作停留,径直朝寝殿而来。
他在外间驻足,仔细洗净双手,又褪下那身沾染了朝堂霜尘的官袍,只着一袭月白素纹常服,这才放轻脚步,掀帘走入内室。
楚瑜半倚在床头锦堆里,脸色依旧苍白,眸光虚散。
韩佑未出声惊扰,只默然在她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紫玉悄声递上温热的药碗,他稳稳接过。
“陛下,该进药了。”
楚瑜眼睫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手中的药碗。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将那褐色的苦汁饮尽。
随即韩佑手持锦帕,轻柔地替她拭去唇角残留的药渍。
青簪捧上一只白玉小碗,里面是熬得糯软的山药薏米粥,热气袅袅。
“丞相,粥里按您的吩咐,加了新贡的薏仁,最是平和养胃。”
韩佑微微颔首,接过玉碗,执起银匙,仔细吹凉了些,才递到她唇边。楚瑜顺从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带来些许暖意。
青簪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这几日,也唯有丞相在时,陛下才肯多用些膳食。
“今日前朝倒有一桩趣事,”韩佑一边耐心地喂粥,一边温声开口,试图驱散满室沉郁,“兵部张侍郎的军需粮饷索要,被户部王老驳回,兵部来了好几人,纠缠在户部争得面红耳赤,王尚书的胡子险些被揪下来……”
兵部、户部两拨人“打群架”,最终还是韩佑赶去,制止了那场闹剧。王老尚书自觉受了委屈,缠着韩佑抹眼泪要个公道,韩佑训斥兵部众人后好生宽慰王老,才得以脱身。
楚瑜黯然的眸子落在他略显困倦的脸上,她知道他已经很累了,却此刻还要强颜欢笑逗她开心。
烛光映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下颌也冒出了淡青的胡茬,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与夜间看顾,终是让这素来从容的人露出了疲态。
她摇了摇头:“我已无恙,丞相回府早些歇着。”
“臣再陪会儿。”韩佑放心不下,坚持坐在绣墩上不肯起身。
片刻后,他头却一点一点低下去,竟靠在床沿上坐着睡着了。
楚瑜看着他那般毫无防备的困倦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酸胀得发疼。
那目光里没有了连日来的空洞,而是沉淀下了一些更坚定的东西。
过去已成事实,她若再颓废下去,只怕让他更辛苦。
她思绪纷乱,母后的泪眼……父皇的背影……还有韩佑此刻的倦容……在脑中交织闪过。
楚瑜的目光从涣散逐渐变得格外清晰,目光深深定格在他俊雅容颜上。
这几日无声却无处不在的陪伴,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多日的颓丧一并呼出,眸子恢复清明。
“韩佑。” 她嗓子哑得厉害。
韩佑立刻惊醒了:“陛下,臣……”他实在太累太倦,只怕此刻站着都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