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33)
楚瑜轻啜一口茶,唇齿间甘醇流淌:“丞相看中的人,自是好的。这些事交由你,我很放心。”
“河渠不日即将动工,如此一来国库难免吃紧。”韩佑将茶盏置于案上,神色渐凝,“还有一事……边关冬防的军需,亦需早做筹措。”
“可是让你为难了?”楚瑜敏锐察觉他话中隐忧。
韩佑沉吟片刻,缓声道:“陛下,冬日将至。北境诸将联名上折,请拨专款整备过冬物资——冬衣、营房加固、炭火供给,皆需提早安排。今年北地寒潮来得早,恐胜往年。”
楚瑜颔首,原来是为国库支绌所困。
韩佑目光微沉:“探子回报,齐国近年大力整顿武备,不仅广募青壮编练新军,边境巡防亦较往年频繁数倍。邻国秣马厉兵,我晋国……不可不防。国库虽不宽裕,然边关防卫,尤其是白戬大将军所镇北境,实乃重中之重,当全力支应。”
“白戬”二字一出,气氛仿佛凝滞了一瞬。
楚瑜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目光落在氤氲的茶烟上,沉默不语。
韩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有关先帝的惊天秘闻,牵扯太深,要化解她对白戬的心结绝非易事。然国事当前,他不得不说。
“臣知陛下心中所虑。”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劝慰与陈说利害的恳切,“然白将军镇守北境十余载,威名赫赫,令敌寇闻风丧胆,实乃我晋国北疆不可或缺的柱石。”
“……”
“朝堂政事,臣等自当为陛下分忧;然沙场征伐,运筹帷幄,非大将军这般久经战阵、深谙兵事的统帅不可。”
“……”
“晋国若欲长治久安,边境若欲固若金汤,文治可倚赖朝堂众臣,而武备……目前确需仰仗大将军。”
“……”楚瑜静静听着,知道他所言皆是正理。
韩佑语气愈发沉稳:“陛下既将国事托付于臣,臣便斗胆直言。于公,大将军乃国之干城,不可因旧事而疑其忠勇,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于私……过往恩怨纠葛,终究是上一代人之事。陛下身为国君,当以江山社稷、黎民安危为念。”
楚瑜依旧沉默,良久,才抬起眼帘,眸色复杂地看了韩佑一眼,声音有些低哑:“丞相所言……我明白。边防诸事,尤其涉及北境军需调配,便全权交由丞相处置吧。如何应对大将军,也由丞相斟酌。”
这便是暂且将个人情绪搁置,以国事为重了。韩佑心下稍宽,拱手道:“臣领旨,定当妥善处置,不使陛下忧心。”
见她眉间仍有倦色,韩佑适时转开话题,温声道:“陛下近日气色虽好转,亦不宜过于劳神。宁安郡主在宫中,陛下不妨多与她散心游乐。”
说到宁安郡主,楚瑜脸色果然柔和许多,甚至露出一丝真切笑意:“那丫头,昨日在射圃闹腾半日,精力旺盛得很。还提起京郊枫树岭红叶正盛,邀我过两日同往赏玩。”
“枫树岭秋色确是京师一绝。”韩佑颔首,“陛下理政之余,能登山赏景,舒展胸怀,于身心皆有益处。”
楚瑜看着他,心念微动:“丞相,可愿同往?”
迎上她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韩佑从容应道:“陛下盛情,臣……荣幸之至。若政务安排得开,当愿随驾,伴陛下同赏秋光。”
与他约定了一场秋游,楚瑜巧笑嫣然。
天光未破晓,两辆马车踏着深秋晨光,驶向京郊的枫树岭。楚瑜与楚宁安共乘前车,一路笑语如珠玉落盘,清脆欢快。
韩佑独坐后车,偶尔能听见前头飘来的清脆笑声,神色轻松。
李青逸身着玄色劲装,率领一队玄甲近卫前后护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昨日李青逸便指挥近卫将红枫岭封闭清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各路口设岗,若有游人也需即刻劝离。
枫树岭果然不负盛名,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火绚烂得,美得惊心动魄。秋风飒飒而过,卷起万千红叶,宛如红蝶翩跹。
楚宁安早有准备,命人带了数只精巧纸鸢。她挑了只硕大的沙燕:“阿姐,我们比放风筝,谁放得高。”
“好。”楚瑜选了纤巧的彩蝶风筝。
两人在山坡开阔处逆风奔跑,丝线渐放,试图将那一抹色彩纸鸢送上青云。
“阿姐!快看我的!”楚宁安跑得双颊绯红,手中的线轴飞快转动。
“我的也起来了!” 楚瑜提着裙摆,专注控着丝线,久违的畅快让她仿佛回到最无忧的年少时光。
韩佑负手立于不远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道倩影。看她因风筝升起而雀跃,因风向突变而轻呼,她跑动时青丝飞扬,笑颜在漫天红叶映衬下明媚灼目,更胜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