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燕将来推着他的脑袋起来，“看看……万一是……”

他唯有伸手拿过，看清来电显示一瞬，燕将来立刻弹坐起来，飞快抢过手机划开，按下免提。

“裴衡！将来在不在旁边？我媳妇进手术室了，突然破水，情况十万火急！”

后面的话她已听不真切，急忙穿衣服。

裴衡应了几声，电话挂断，也利落扯过衣裤。

赶到手术室，梁哥独自瘫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得像两颗鱼泡。

一见裴衡，他扑上来攥住他的胳膊，掐得死紧，眼泪混着鼻涕，全无平日形象，肩膀不断地抖。

裴衡被他拽得一晃，一脸无语：“你镇定点！你媳妇儿在里面拼命，你搁这儿先垮了算怎么回事啊？现在医学发达，大人孩子一定平安，把眼泪收收，别瞎嚎，留着力气等人出来。”

梁子连忙点头，嗫嚅着：“对……对……一定平安，一定平安……我不能哭，不能把媳妇儿福气哭没了……”

他胡乱用袖子抹着脸，竭力止住抽噎，模样狼狈又可怜。

梁哥和他父亲关系复杂，他妈妈很早过世，他和席盈就是一对小苦瓜，彼此为伴。

因为胎儿偏大，顺产困难，转为剖腹产，等待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简短交代，母子平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梁哥腿一软，若不是裴衡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多时，席盈也被推了出来，她躺在移动病床上，面容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眼皮阖着。

燕将来快步上前，瞧见学姐虚弱模样，眼圈霎时红了，紧紧跟在床边，手指攥住床栏，梁哥也扑到床边，握住席盈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席盈这边没什么至亲家人，燕将来便向公司请了两天假，留在医院帮忙照应，梁哥寸步不离守在病房，眼睛一直是红的。

席盈牵了牵嘴角，没什么力气地打了下丈夫的脸：“没出息……哭什么呀……”

只一句，梁哥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

新生儿小小一团，裹在柔软的被子里，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睡得正沉，燕将来小心翼翼从护士手里接过，手臂僵硬，婴孩动了动，一只小拳头伸出襁褓，在空中抓，碰巧握住燕将来探过的一根手指。

那么小，那么软。

燕将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觉心尖被热乎乎的东西裹着，酸酸涨涨。

席盈靠在床头，逗她：“喜欢吧？喜欢自己也生一个。”

燕将来脸颊微热，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

席盈望着孩子，又看看床边憔悴的梁哥，笑着笑着，带着浓重哭腔吼道：“老娘可真他妈的疼啊……生孩子……真不是人受的罪……”

这对夫妻，聚在一起哭，场面壮观。

席盈在医院住了五日，转往月子中心，梁哥前前后后张罗，他们这个儿子，是个高需求宝宝，动不动就哭，要人抱，梁哥事事亲力亲为，换尿布，冲奶粉，学着拍嗝，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眼袋乌青，整个人脱了形。

-

夜里，燕将来累得直不起腰。

她趴在床上，裴衡掌心贴着她后腰，一下下按揉着。

“宝宝，你这个月生理期……迟了四天。”

燕将来身体一僵，这几日心神不宁竟没留意，但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怀孕，除了巴黎那晚不管不顾，之后每一次，裴衡都很谨慎，全程戴好，事后检查，绝无疏漏。

她没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静了片刻，裴衡按摩未停，呼吸却近了些。

燕将来忽然翻过身，问道：“你喜欢宝宝吗？”

裴衡笑了，坦荡道：“我喜欢啊，我喜欢宝宝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捏了下她的鼻尖：“我每天都在说，我喜欢宝宝。”

燕将来歪头笑：“我指的是……小宝宝，小孩子。”

橘黄夜灯下，裴衡耳根泛起一层淡红，腼腆地“嗯”了声。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虽然都忙，经常不在家，但他们约好，每隔一段时间，一定要全家在一起，爸顺着妈，他陪我一起做功课，带我打球，给妈妈准备惊喜和礼物，我们三个去游乐园，去吃饭照相，去看展览比赛，是安安心心，暖暖和和的感觉。”

他顿了顿：“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我也要给他温馨的家，家就是这样的，爸爸妈妈都在，高兴的。”

燕将来静静听着，眼眸莹亮，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低些：“那你未来的孩子，一定是福运宝宝。”

“嗯？”

燕将来认真解释道：“绝大多数家庭里，妈妈都是疼孩子的，可在那么多丧偶式育儿的环境中，一个参与感强，责任感强的爸爸，对孩子的性情塑造，成长经历非常重要，你爸爸是你的榜样，你以后……也会是你孩子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