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爷爷，本应再去见奶奶，不料老太太一早被三叔接去别院，晚饭时再一道过来，只好作罢。

两人转到后花园，裴衡的大伯母，裴妈妈，以及裴衡大嫂正坐着喝茶闲聊。

裴妈妈招手笑道：“将来，来这儿。”

燕将来乖巧走过去，在裴妈妈身边空位落座，裴衡大嫂她是见过的，两人颔首示意，大伯母初次见，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旗袍，气质慈和，也笑着点头。

裴衡道：“你们聊，我去找大哥。”

他捏了捏燕将来手心，转身走了。

裴妈妈兴致高，提议道：“将来会打麻将吗？咱们凑一桌，解解闷。”

燕将来应道：“会一点，但不熟练，怕扫了阿姨和大伯母的兴。”

“这有什么！”大伯母闻言，眼眸微亮，她在海市出生，却在港城长大，年轻时最喜麻将牌局，招呼旁边佣人，“把偏厅麻将桌摆到这边来，再拿副好牌。”

裴妈妈也笑：“大嫂这是兴头来了。”

说话间，麻将桌已安置妥当，四人落座。

燕将来心里门清，滨城老家，逢年过节亲戚聚会，常凑在一起玩几局，她从小看到大，规则牌型，简单算牌技巧，烂熟于心，她记性好，心算快，真要认真打起来，未必会输，但今日这场合，输赢绝非目的。

洗牌码牌，燕将来一面应付牌局，一面留心两位长辈的出牌习惯与神色，她很快发现，裴衡大嫂也打得十分客气，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心照不宣。

牌局气氛融洽，大伯母牌技老道，连连胡牌，赢得眉开眼笑，裴妈妈后来居上，也自摸了两把，心情舒畅。

燕将来全神贯注，思量着如何不着痕迹放水，连身后站了人都未察觉，直到一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牌差点掉出去。

“哎呀！”裴妈妈先瞧见了，“臭小子你干什么！吓着将来了！肯定是你站这儿影响风水，害她刚才那张牌没打对。”

“妈你偏心明显了点啊。”

“我不管，今天将来输的，都算你头上！”

裴衡低笑出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俯身姿势，下巴搁在燕将来发顶，手臂松松环着她，看着牌面说道：“媳妇儿，你悠着点打，别真把咱家那点底子输出去了，要不然，咱俩晚上可真得腿儿着下山了。”

满桌人都被他逗笑。

燕将来这才发现，不止裴衡，大哥也来了，安静站在大嫂侧后方。

与裴衡的张扬外放不同，大哥气质沉稳内敛，话少，单手插在裤袋里，眉眼温和。

时间过得快，燕将来一直在花园陪长辈打牌，大哥和裴衡留了会儿，被爷爷差人叫去书房。

牌桌上，大伯母和裴妈妈聊兴渐浓，话题不免绕着家事转。

大伯母话里话外，对老三一家颇有微词，摸了张牌，轻叹道：“回来没几天，就和你大哥呛上，你大哥那脾气都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教训几句也是为他好，结果转头被妈知道，妈最心疼老三，你大哥回家血压都往上飙。”

裴妈妈闻言，笑意渐淡，她本就不是柔顺忍让的性子，当年敢闯战地做报道的女人，骨子里自有刚硬。

“越是这么护着，惯着，越不知天高地厚。”

燕将来和大嫂都安静听着，并不插嘴，她们作为小辈，尤其是尚未正式过门的燕将来，更需谨言慎行，但心里不免感慨，原来这般显赫的家族，也逃不开世俗纷扰。

几圈牌下来，大伯母神色缓和不少，随口问道：“阿衡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裴妈妈笑着看向燕将来。

她脸颊微热，垂下眼睫，还没开口，裴妈妈便打趣道：“丫头脸红了，那就快了，回头我得催催阿衡，该筹备起来，总不能委屈我们将来。”

晚饭时分，裴衡奶奶终于回家，被三叔三婶一左一右搀扶进门。

老太太身着丝绒旗袍，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瞧不出太多老态，嘴角平直，没什么笑意。

裴衡牵着燕将来上前，道：“奶奶，三叔，三婶，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将来。”

燕将来也跟着唤了声，姿态恭敬。

老太太轻点了点头，没说话，三叔三婶则淡漠应声，三人朝餐厅方向走去。

裴衡偏过头，低声道：“他们就这样，咱礼数到了就行，别指望太多。”

燕将来“嗯”了声，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

楼梯传来脚步声，大伯父率先下来，他身形挺拔，面容肃穆，与裴衡父亲有几分相似，眉宇更显刚毅，紧接着是裴衡二堂哥，气度利落，裴爸爸也从书房方向走了过来。

燕将来随着裴衡，再次上前见礼，大伯父在看向他们时，目光稍缓，关心几句，二堂哥话不多，客气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