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无期[男二上位](98)
楼明律高中时就认得商徊,那年秋末,患阿尔茨海默症的楼奶奶走失,恰被刚工作的商徊偶遇,他根据老人衣上名牌联系楼家,又脱下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楼奶奶肩头,自己只着单薄衬衫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这份人情,楼明律一直记着。
但两人阶层差距过大,楼明律是天之骄子,商徊当时还在摸爬滚打,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络。
“打入体内的是一种实验期神经抑制剂。”楼明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能听,但肌肉麻痹不能动,这款药目前未上市。”
商徊睫毛轻颤,视线仍落在米妮黑亮的两粒眼睛上。
“可能会损伤短期记忆。”楼明律顿了顿,“当然,对你这样失了近半身血还能爬出废墟的人,或许不算什么。”
病房内一阵沉默。
许久,商徊喉结滚动:“她……安全吗?”
“你不是早知道了?”
握着玩偶的手倏然收紧,鲜红绒毛从指缝溢出,鲜艳刺目。
“他们昨日才回国,具体情况,只有当事人清楚。”
商徊闭了闭眼:“安全就好。”
楼明律唇角微抿,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侧过半边脸:“药剂后遗症需长期观察,好自为之。”
商徊垂下眼,指尖轻抚过米妮头上那枚蝴蝶结,米妮笑脸依旧灿烂。
商妈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无人得知,大概是姜桃知晓消息,赶来探望哥哥后,告诉她的。
哭声掐着点儿,进了病房就没停止,一声高过一声,抑扬顿挫的。
商妈妈扯着袖口拭眼角,余光瞟着商徊缠满绷带的胸口:“儿啊……你怎么就……妈夜里心口疼得睡不着啊……”
商徊面无表情,他太熟悉这哭声的节奏,先拔高音调诉苦,再降下来提要求,最后总要落到钱上。
这么多年,曲调从未变过,变的只是金额。
果然,啜泣渐弱,商妈妈见他毫无反应,便收了声,掌心抹着干涩眼角。
“要多少。”
商妈妈闻言立刻坐直身子:“上个月你没回家,这眼瞧着要过年了,你刘奶奶孙子结婚要随礼,还有你张阿姨那边……”
她掰着手指数一圈,“怎么也得十万八万的,不然妈这脸往哪儿搁呀?”
商徊嘴角扯了扯,费力侧身拉开床头抽屉,抽出那张早就备好的卡。
“密码是我生日。”他顿了顿,低声道,“如果不记得,找桃桃要身份证件。”
商妈妈眼睛亮了,把卡攥在手心,脸上绽开笑:“记得记得……想不想吃包子?妈下次来给你包。”
商徊没应声,转开脸望向窗外,冬日的树枝,光秃秃的。
商妈妈等了两分钟讪讪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那妈先走了啊,你好好养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商徊依然望着窗外,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泪。
商妈妈哼着小曲儿返回居所,钥匙刚碰锁眼,一只粗糙大手就从旁钳住她的手腕。
“哎哟!”
她吓得一哆嗦,钥匙串和那张崭新的银行卡全都掉在地上。
一股浓重酒气,混着烟臭味扑面而来。
“舍得回来了?”
中年男人嗓音沙哑,脸颊浮肿,眼皮耷拉着。
他不是别人,正是商妈妈当年养的小白脸,商徊的便宜爹死后,商妈妈陆续交往过三四个男人,最终被这个男人俘获了心,比她小七岁,嘴巴甜,爱喝酒,喝多了喜欢用皮带抽人,打得最多的就是商徊。
两人原本在商徊工作后分了手,去年又勾搭在一起,商妈妈不敢让儿子知道,每次商徊来,她就寻借口让男人避开。
商妈妈咽了咽唾沫,没答话,慌乱要捡地上的卡片,男人嗤笑一声,抢先一步。
踏进屋子,男人大咧咧甩掉脚上脏皮鞋,赤脚踩着地板,悠闲横躺在沙发里,银行卡被他随手塞进自己裤兜。
商妈妈随之进门,慢慢蹲下身,捡起东倒西歪的皮鞋,她抿了抿嘴,并拢鞋跟,端正摆在玄关架上。
“密码,不说我就去找你侄女问。”
商妈妈急了:“别找桃桃,我给你。”
她心里琢磨着,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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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加速键,裴衡几乎将燕将来的公寓当作自己家,登堂入室得理直气壮,屋内物品也有细微变化,先是电动牙刷,一蓝一粉,并排立在洗手台,然后是情侣款的马克杯,他是深灰,她是米白,拖鞋,毛巾,居家服,甚至阳台那两盆绿萝,也都是成双成对的,他一点一点,将那些曾属于她一个人的物件,悄然替换成双份。
燕将来起初有些不习惯,可每当夜里睡意朦胧,身侧总有他的温度,每当清晨迷糊睁眼,常能看到他在厨房做早餐的背影,那点不惯,就像早春冰层,悄无声息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