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单常客(4)
难道,只能任人躺在ICU里,插着管子维持生命体征,什么也不干,等死神降临吗?
不知不觉,耳边越来越明显的嘈杂逐渐掠夺人的注意力。隔壁ICU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推出的平车上,一块白布从床头盖到床尾,遮得严严实实。方樱海呆呆看着那平车推进电梯。在身后家属悲怆的哭声中,她和姐姐对视一眼,又立即别开脸。
方念秋红着一双眼睛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管什么办法,有一线希望也好啊。”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扫了眼方樱海,接着对方念秋说:“治心脏需要抗凝,防血栓;治出血需要凝血,防失血。这两种情况分别治疗都还不算困难。但两个同时发生,还是比较棘手和罕见的。”
方樱海思索一番,将想法问了出来:“能不能只针对出血部位凝血?或者只针对心脏抗凝?”
医生摇摇头,“一个要活血,一个要止血,现在的医学手段,没办法在同一个身体里同时做这两件相反的事。”
她看着方樱海瞬间喷涌而出的眼泪,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开始低头翻着什么。
没一会儿,医生便亮出手中的一叠纸,以及一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笔。“家属这边先签一下字吧。”
方樱海接过来,最上方的纸张顶部,几个汉字尤为刺眼病危(重)通知书。她一时竟不知应该往哪里签。
“这里签名,这里、这里、这里打勾……另外,这些是知情同意书……”
在医生念经似的介绍背景音中,方樱海有些木然地,在泪眼朦胧中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按下一个又一个手印。
医生拿到签好字的文件,动作微微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在方念秋和方樱海之间沉重地扫了一个来回,像是掂量着什么。
方樱海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医生换了不无宽慰的语气。“我们现在先保守治疗,看看能不能有些好转。假如情况允许,我们会立即安排手术的。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方樱海猛地抬起头来,郑重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你们先别走,在外面等着,等会10点是探视时间,只能一个人进去。”
医生脚步匆匆,瞬间消失在不时溢出消毒水味道的门后。没隔一会儿,自动门啪地合上,将姐妹二人隔绝在门外。
许久,方念秋先开口。“昨晚上我看妈妈吐得那么厉害,我以为是诺如,我还怪她乱吃东西……”她越说越快,声线渐渐地也抖了起来。
“乱吃什么了?”
方念秋的手习惯性地捏在方樱海的胳膊上,一改往日的强势:“她说没胃口、头晕,不想吃。洗完澡又说饿了,非要吃隔餐粥配咸萝卜干……”
电梯门“哐”地打开,一辆推着病人的平车出了来。方樱海的视线默然跟随那辆平车,听着姐姐的絮絮叨叨,面上没作声。
她知道,不是因为咸萝卜干,也不是因为那碗粥。错的是她,就因为她没有及时带妈妈去医院复查。
“妈妈前几天还在说,算命先生说她活不过60岁。“
“她还叫你别再买生日礼物给她了,发红包就行。”
……
方念秋的话愈发地多且密起来,仿佛已经到了非泄洪不可的地步。但方樱海的注意力停留在某个词上红包。
她下意识地扯住背包带,包里还装着出门时匆忙带上的护肤品礼盒。又想起往年送过的珍珠项链、玉石手镯、包包……难怪一件都没见妈妈用过,反而常常跑到了姐姐那里。原本还以为是母亲不舍得用、干脆疼大女儿呢,敢情,是因为她没买在点上。
思绪像放风筝,跑远了又忽而坠回。
60岁…怎么会这么巧?
方念秋也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笃定:“你说,是不是妈妈那些保健品……”
“现在找这些原因还有什么用?”方樱海打断她,声音固执而又带着深深的疲惫。
两人不约而同品出了空气中的一丝绝望,周身陷入一片沉寂。
有个小孩端着一杯豆浆从旁边跑过,“啪”地摔到了地上,豆浆撒了一地。
方樱海看着哇哇大哭的孩子,从刚刚开始就像山中彻响的回音一样、止不住往心头绕的那一句话,这会儿不受控地滑出了嘴边,幽幽的,像一句叹息:“难道……真的是像算命先生说的那样吗……?”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第3章 3、对不起,旅行泡汤了
方念秋猛地转过头,眯了眯眼,语调骤降:“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妈都还没怎么样,你就已经想着放弃了吗?”
又一位医生从电梯出来,推着笨重的仪器从面前经过。方樱海下意识避开,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让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