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名单常客(59)
她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都不信任我?”
方屿音量越说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沉默着听。
而似乎是因为她的沉默,方屿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你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你怎么可以?”
两句话,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陈星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正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摩挲着。
“对不起。”她说。
对面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听筒里传来深深的呼吸声。
许久,方屿开口了。
“我才知道,你和他才在一起两年……我居然才知道……”
不知为何,方樱海有些难过,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那只捏着她的手,力道也重了些。
“……”
“我是不是让你等了三年,难过了三年?”
方樱海看了看陈星灿。
“你喝醉了。我们先不说了好吗?等你醒了再聊。”
“宝贝……别挂电话……”“……如果那天,我直接去找你、问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哪天?”
方樱海听得云里雾里。是在清吧那天,还是……后来的哪天?
又是一阵深呼吸声之后,变成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方樱海还在皱着眉辨别,忽然,“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落地,紧接着,通话在一阵杂音中挂断了。
方樱海怔怔坐着,手机还贴在耳边。待回过神来时,不由得有些慌乱。
“怎么办?”她问陈星灿,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发抖。
陈星灿坐起身,安抚着她问:“怎么了?”
“他说到一半,我听见好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先别乱想,我打个电话。”说完,陈星灿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埋头翻起通讯录。
凌晨。Plum里仍然热闹。驻场乐队开始退场,背景音转成了萨克斯,慵懒地盘旋着,嘶哑而悠长。
布冧喊来另一位服务生,打算一齐将醉倒在吧台前的伤心人架到休息室里。中途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让对面放宽心,便草草收了线。
刚把人放倒在床上,人家又摇摇晃晃坐了起来,颓丧垂头坐在床沿。布冧示意服务生先出去,两只手臂环抱,定定看着方屿,胸腔一起一伏,却没吭声。
“不好意思啊,布冧哥,麻烦你了。”方屿气若游丝,从齿间挤出这句话。
“你还知道我是你布冧哥啊?”
布冧上前了一步,气不打一处来:“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死都不听,还够胆混喝!”见方屿沉默,他叹了口气,又说:“行了,好应该放弃啦。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买醉消愁,像话吗?”
方屿的呼吸一深一浅。忽的抬头看布冧,眼眶还泛红着。“你也觉得我很蠢,是不是?”
“是啊,死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方屿突然不服气似的,锁紧眉头反驳道:“你都单身三十几年了,你懂什么?”
布冧气笑了。这都什么事,好心安慰人,还被戳心戳肺的。
但方屿立刻又低回头去了,语气降了几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布冧似乎没太在意,踱到方屿旁边坐下,拍拍他肩膀。“单身三十年也不代表看不明白。你和樱海妹妹不合适,我一早就看出来啦。”
“怎么不合?”方屿不免有些激动:“之前四年一直好好的,如果不是她不肯告诉我家里出问题,怎么可能会分开!”
“呐,你看,不合适就在这里了。”布冧沉思几秒,接着说:“你太有自我,而她太不敢自我。问题不就出在这里咯?”
方屿怔了怔,紧接着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又说:“更何况,就算你知道了真相,那又怎样?你是继续出国?还是不出国?不管哪条路,我看都是死,长痛不如短痛。”
看方屿转脸过来,仍然是不服想反驳的样子,他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喇,我先出去忙了。”
这边,陈星灿挂了电话,宽慰道:“他在布冧那里,人没事,放心。”说完,朝方樱海伸开胳膊,晃了晃。
方樱海心情复杂地迎上去。靠在他肩头,她问:“刚刚电话里说的……你都听见了?”
陈星灿点了点头。夜这么安静,醉酒人又那么急切,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轻轻抚在她的后脑勺:“你没有剥夺他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因为这个难过,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