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她有多难追(88)
嘴角渗出殷红的血,她静静看着他,嘲讽地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吗?”
谢清尘泪湿了眼眸,握剑的手止不住发抖,他正要开口,柳音却闭上眼睛,再没有一丝生息。
心头忽然空了一块,仿佛那里破了个大洞,谢清尘缓缓摇头,他不该难受。
他杀的是夤蛇。
只有夤蛇才知道柳溪村,只有夤蛇才知道他的爹娘和那场大火,还有被吸干精血的每一个人。
他没错。
她该死!
因为她是夤蛇!
四周鼎沸的欢呼声中,沉重的泪滴缓缓落下,谢清尘拔出长剑,浑身脱力,跌坐到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死去的妖物慢慢褪去白色蛇鳞,露出斑驳粗糙的树皮,那些虬结纠缠的银蛇伸展成一根根粗长的树枝,枝端垂下万千丝绦,然而已经蜷曲泛黄,彻底干枯。
那竟然是一株高大的柳树。
谢清尘盯着看着,只觉触目可怕的熟悉。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到树下,看清刻在树干低处那个“柳”字,忽然间如遭雷击,心如刀绞。
他幼年时,去上学堂,刚刚学会写“柳”。
傍晚归家的路上,路过大柳树,他兴冲冲地在树干上刻下这个字。
因为这个,他挨了爹娘的打,还被罚跪。
因为爹娘说,村口的大柳树,是守护他们村子的神树,他不应该对神树大不敬。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可她不是夤蛇,而是他们村口河边那株大柳树。
所以她才会知道那么多,甚至比夤蛇知道得更清楚。
可是现在,他杀了她。
他杀了守护他的神树。
摸在树干上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谢清尘泪湿眼眸,心痛如绞,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头倒了下去。
再醒来,那株大柳树不见了。
谢清尘看到一段乌黑的焦木。
那些人说,她是夤蛇转世,怕她会死灰复燃,所以把她的尸体烧了。
一颗泪滴滑落,往事如烟,不可追忆。
如今喜宴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谢清尘离开大殿,只见皓月当空,夜色正好,连清幽的风也动人。
他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找到道玄仙尊在观星台。
抬手拔剑出鞘,他提着剑,一步步走上宽阔的高台,向道玄仙尊行礼。
“仙尊,得罪了,晚辈今夜想看您的灵府。”
“你这小子,可真会挑时候。”道玄仙尊负着手,又气又笑,“老夫今夜喝多了,不与你打。”
谢清尘拦在路口,不让走:“仙尊就当让让我吧。”
道玄仙尊无奈地摇头,抬起右手,示意由他先出招。
谢清尘道谢一声,便冲上去,雪亮的剑光快得像一道虚影,刹那间变幻成百上千个方位,齐齐斩向道玄仙尊。
微醺的酒意刹那间被惊得无影无踪,道玄仙尊连忙打起精神应对,顷刻间又走上百十个回合。两人围着观星台腾挪转移,上下翻飞,绿色木灵与紫色雷灵激烈碰撞,撼天动地,剑啸龙吟,直到他被谢清尘的剑尖点住咽喉。
“好小子!不愧是陵光的徒弟!”
道玄仙尊伸手拨开剑尖,眼神满是赞叹。
谢清尘说了一声“得罪”,然后进入他的灵府,须臾之后,又退出来。
“这下放心了?”道玄仙尊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谢清尘垂下眼帘,哑声道:“师伯,你有酒吗?”
“一晚上了,还没喝够?”道玄仙尊不理他,转身要走。
只是没走几步,又折回来,给他放下一坛酒。
谢清尘得寸进尺:“还有吗?”
道玄仙尊叹息一声,又放下几坛,然后便瞬移不见了。
谢清尘拍开酒封,仰头喝了一口,是辛辣的烈酒,刀锋一般凛冽入喉。
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舞起长剑,剑影刺破苍穹,夜空雷鸣滚动,风移月遮,玉软花柔,倾酒淋面,摔碎酒坛,漫天都是心碎的声音。
第34章 五年后
柳音捏碎柳哨之后, 她的躯体被正午炽烈的日光灼烧,彻底化为乌有。
剩下一缕魂魄,她以为自己会回到阴曹地府, 可是再睁开眼……她竟然又活了?
身体是个人, 穿着一袭挺漂亮的鲛绡绿纱裙,露出的皮肤热乎乎的,有温度,而且还有呼吸,能喘气。
唯一不完美之处,是她没有心跳。
柳音懵了许久,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是鬼吗?还是个人?
她也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潺潺的雨声淅沥沥的,她转头向窗外看去, 这才发觉自己的处境, 好像是在一处破庙?
她站起身,四处打量,只见这庙是够破的。
墙倒屋塌,多处漏雨, 中间供奉的神像已经倒塌, 看不出是个什么神, 到处挂满蛛网, 积着灰尘,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