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10)
李玄寂的手里还提着那柄从侍卫那儿拔出的配刀,微微一动,银白的光芒便自众人眼前闪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平举起刀,眯眼端详着刀刃,又慢慢抬手,小心地捻去残留其上的丝线,这才重新收回鞘中。
“咻”的一声,令周遭众人莫名胆寒。
“臣也是看在卫将军当初在西北领兵时,素以治军严明著称,军中上下,从来令行禁止,必能担起宿卫之职,这才向圣上举荐,没想到今日犯下这样的大错。”
李玄寂说着,轻叹一声,冲李璟拱手:“陛下,臣实在惭愧,不敢妄言,一切都由陛下做主。”
他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卫仲明不是只凭封荫就步步高升的花架子,而是在边地真刀实枪拼出战功,才得调入邺都的将领,数年来不曾有过差错,又怎会连车马都安排不好?
李璟冷着脸,咽下已到嘴边的讥讽,温和道:“王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卫卿这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了,看在王叔的面子上——”
他顿了顿,又重新看向卫仲明。
“就罚俸半年,今日玩忽职守者,依军规论处。”
“谢陛下开恩,臣领罚。”卫仲明又一叩首。
“好了,既然陛下已有了圣断,此事便过去了,还是快都进去吧,别误了一会儿的礼。”大长公主出言,打破有些怪异的气氛。
众人这才重新往大业殿去,车马缓行,人流如织,一时竟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气势。
伽罗换好衣裳,掀帘要自御车中下去,却被李璟拦住。
“阿姊,与朕同行吧。”
伽罗犹豫一瞬,没有推辞,只是再度进入车中前,朝四下看了一眼。
亲贵们已无异色,各自前行,唯有方才还是所有人视线中心的李玄寂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旁人纷纷向他行礼走过后,一个人在后方,慢慢弯下腰,拾起砖石地上的一缕丝带。
伽罗提着裙摆的手紧了紧,敢忙悄然移开视线,却忽然发现原本跟随在天子身边的萧嵩,也正看着她的方向。
“阿姊,怎么还不进去?”李璟不知何时,又捉了她的手,立在车前仰头望她。
“方才有些走神,大约累了,这便进去。”伽罗敛目,借着转身之故,抽手重入车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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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池畔
“朕瞧瞧阿姊的手,”
李璟上来后,坐在伽罗身边,又一次捧起她沾了血迹的那只手,扬声道:“来人,弄些茶水来。”
随侍在外的鱼怀光立即递了托盘入内,一壶煎茶汤,一壶温开水。
李璟接了开水,却不是用来饮的,而是用来打湿一方巾帕。
他低着头,一手摊开,捧着伽罗的指尖,另一手则拿着沾湿的巾帕,替她一点一点擦拭干涸的血迹,一面擦,一面凑近了,时不时轻轻地吹。
微凉的空气掠过指尖,伽罗咬了咬唇,说:“陛下,我的指尖又不曾有伤口,哪需这般小心?”
“即便没有伤口,朕也觉得心疼。”
伽罗抿唇,在他的目光中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李璟对她亲厚,本是好事,有圣眷在身,可令她在邺都数不清的天潢贵胄中获得一席之地,可落在有些人眼里,却不见得是好事。
他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可以成家立室的年纪。
如今是升平盛世,邺都许多高门大户的郎君们若玩心重些,到二十方有成婚之意。可李璟不同,他是少年天子,是急欲收拢大权的天子,对他而言,成家立室,正是个向朝臣、向天下宣告可以亲政的好机会。
虽然先前因为种种原因,朝中还暂未将此事抬出,但伽罗心中一直有数,萧太后一早就有了主意,为保住萧家荣华,李璟的皇后必得是萧氏女,这也是萧嵩这些年之所以死心塌地站在李璟这一边,为其绞尽脑汁筹谋夺权的缘故之一。
天家的血脉亲情,在遇上权力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萧嵩膝下一双儿女,令延、令仪,说来也与伽罗年纪相当,早几年随萧嵩在地方任职,鲜少入邺都,后来萧嵩升任至中枢,方跟着经常出入宫廷,侍奉太后膝下。
萧嵩有意扶自己的女儿入主紫微宫,自然不愿见李璟与她这个皇家养女太过亲近。
伽罗不愿卷入他们的争斗。
她只是个孤女,身后没有家世的支撑,只有沦为俎上鱼肉的份,况且,如今情况并不明朗,无法断言最终谁才是胜者,不值得她赌上自己的一切。
很快,御车在大业殿前停下,众人在太常寺宫员与内监们的指引下,纷纷列于殿前空地,先向天子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