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153)
她说着,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身去,抬手解下脖颈间火红的颈巾,挂到榻边的矮架上,仿佛不敢面对他一般。
也许是那条颈巾颜色格外鲜艳的缘故,李璟不由多看了一眼,很快认出来,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和几分。
他走近两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身,深吸一口气,才说:“方才姑母同朕说,是想为阿姊说一门亲。说来也巧,姑母提的,正是先前也有臣子们提过的那一个。”
伽罗顿了顿,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执失思摩?”
“是他。此人倒是也运气好得很,战场上一战成名,一入邺都,不但仕途上平步青云,姻缘也这样顺遂,竟接连有人要举荐他做驸马。”李璟语气淡淡。
先前第一次有人提起时,他的态度那样明晰,这次说起,却又多了别的意味。
伽罗心中飞快地斟酌着,到底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直接坦白:“伽罗不敢欺瞒陛下,此事,其实是伽罗请求大长公主殿下开的这个口……”
李璟身形一顿,搂在她腰间的胳膊也收紧一分,也不知是惊讶,还是不悦。
“为何?”他的话音从耳边传来,有些听不出情绪,“阿姊难道真的瞧上了他,想嫁给他?”
伽罗听得心头一跳,强忍着才没直接扭过脸去观察他的神色。
“陛下何故要拿这样的话来试探我,我的心意如何,陛下难道不知?”
她本就积着水光的眼迅速变得模糊,像是委屈极了,连身体都轻轻颤动起来,却还拼命克制着情绪。
“我方才都是骗陛下的,其实我根本没那么无私,那么大义凛然,我……一点也不想离开陛下,不想离开邺都。”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听得李璟的胳膊收得更紧。
“可陛下是天子,身居万人之上,太多事都身不由己,我不敢求陛下娶了我——如今的形势,陛下愿护我,已要遭许多非议,若陛下真有要纳我入后宫之意,不但会让萧家寒心,其余朝臣也会觉得陛下太过荒唐,既如此,我只好令想他法……反正,嫁什么人不是嫁?”
话音落下,身后原本还平稳的呼吸骤然变重。
伽罗被搂得腰际有些生疼,仿佛将吸进去的气都硬生生重新挤出去一般。
“对不起,阿姊,都是我不好。”好半晌,李璟喑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伽罗笑了笑,摇头:“陛下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若不是陛下仁慈,我怕是连留下的机会也没有。”
其实她也明白那些朝臣们想将她推出去的原因,如今李氏宗室各支中,未婚嫁的女子中,最年长的两个,也才十一二岁,都是不曾有过罪责的远支宗亲,若劝天子将这么小的娘子送去和亲,实在令人不齿。
这样一来,这位和亲女子,八成还是要从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世家大族中择选,不论推举哪一家,都免不了得罪,不若就一起选她这个没有家族支持的皇室养女。
暂时得罪天子又如何?法不责众,人人都得罪,便等于人人都没有得罪。
她叹了口气,轻轻挣了挣,慢慢转过身,主动搂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怀中。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妄想罢了,一切只凭陛下做主,若陛下不愿再留我在身边,我也没有怨言。”
李璟心下一软,连忙否认:“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想留阿姊在身边?我只是恨自己,总是处处被掣肘,更不愿将阿姊拱手送到别人手中……”
他将人搂紧了,半点也不愿松手。
一阵气性过后,情绪虽仍无法消解,理智却早已回笼。
执失思摩,出身寒微,在邺都毫无根基,相比他人,更好掌控,又有军功在身,匹配公主也说得过去,的确是目下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这样说,便是答应了,伽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数日后,宫中渐渐放出风声。
都说,大长公主素来疼爱静和公主,眼见静和公主年岁渐长,已到适婚的年纪,听闻先前有人提过新晋的执失将军做小公主的驸马,便多留心几分。
越是留心,越觉般配,是一桩天赐的好姻缘,大长公主便亲自入宫一趟,以李氏长辈的身份,向天子提了这桩婚事。
与一个多月前的置之不理不同,这一次,天子思虑过后,并未反对,甚至很快便将此事在朝会时当众提起。
这个节骨眼上,众人自然明白天子的意思——姊弟情深,舍不得公主远嫁。
萧嵩站在前列,掀了掀眼皮,什么也没说。
站在他身后的礼部尚书郭潭不动声色地观望一番,率先出言:“陛下,臣以为,此事恐怕不妥。静和公主深沐皇恩,从前受先帝垂爱,养于膝下,悉心教导,享着如此供养,该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若此时匆忙议亲,只怕要寒了朝臣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