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176)
她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不自觉收紧,带着说不清的试探。
李玄寂也感受到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无声地变黯,脑袋也后仰靠在车壁上,下颌被拉扯着,线条间透着说不出的紧绷。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搂着她,一动不动,让人看不明白他的内心。
不一会儿,马车速度渐缓,转了个方向,驶入王府,穿过不知几道门后,方完全停下。
“到了。”李玄寂拍拍伽罗的后背,见她仍然一动不动,便伸手扯过自己的大氅,先将她严严实实裹在其中,接着,托住她的双腿,直接将她抱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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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修仁在昭仁寺中逗留了将近两刻,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山道上已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眼见天空中仍有雪花不断飘落,住持心下担忧,要派人陪同杜修仁下山。
同前一个一样,这一个也是实打实的皇亲贵戚,若在路上出意外,谁也担待不起。
可杜修仁摇头拒绝了,他此刻并不想理会任何人,只想安静地在风雪中独行。
真的没想到,原来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中,藏着那么残忍的真相。
他一直觉得自己并非绣花枕头那样的人物,从小到大,也见识过许多人情世故,从皇室亲贵到民间百姓,听说过的令人唏嘘的可怜人一点也不少,可很少有这件事这般让他感到内心震动的。
也许,是因为事情离他太近,只隔着那一两个人,再近一层,便要落到伽罗的身上。
而伽罗……
如果那样的事真的发生在伽罗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在十来岁的年纪,他会从心底里厌恶自己的皇帝舅父,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至于对伽罗,也许,只会有一阵怜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淡,到今日提及时,只剩一声叹息。
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他骑马行在风雪中,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当初的皇帝舅父,虽在政务上少有作为,但一贯以来让百姓休养生息,也得了个仁爱宽容的好名声,就连杜修仁自己,也一直觉得他是个十分和善的长辈。
谁知,原来却藏了那样的心思。
那,李璟呢?这个年少便登基的新天子,又会不会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杜修仁很快想起了李璟与伽罗之间的隐秘关系,好像,就和近二十年前,先帝与辛氏的关系,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些,杜修仁的心猛地沉了沉。
“郎君!”不远处的山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将他纷乱的思绪拉回。
“可算见到郎君了!这样的大雪天,长史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嘱咐奴来接一接郎君!”三名侍从都骑着马,也没驾车,这样的天气,骑马赶回去躲避才更快。
杜修仁想起了两刻多之前才被晋王接走的伽罗。
这时候,她大约已经得到庇护了吧,幸好,不必再直面风雪。
“郎君,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办?”侍从们久久没得到回应,不由又唤了一声。
“事都办完了,咱们走吧,早点回去。”杜修仁压下心中那股立刻要去找她的冲动,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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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雪未停,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却一点没刮到伽罗的脸颊,氅衣将她的脑袋也完全罩在其中。
不一会儿,两人进入室内。
沾了雪花的氅衣被丟到门边,李玄寂将伽罗在榻边放下,挥手让下人进来,鹊枝也在其中。
“弄些吃食,备好热水,一会儿让公主沐浴。”
李玄寂说着,转头看向伽罗
“冷热交替,容易受寒,好好洗一洗,祛祛寒,再睡一觉,晚些王叔再来看你。”
伽罗点头,听出他只打算留她一人在这儿,心中莫名失落,但周遭数名侍从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点头。
晋王府上似乎真如传言所说,没有侍女。
伽罗一眼望去,看到的除了屋门口的几位内侍,便只有远处瞥过时看到的侍卫的影子。
内侍自然不好在里间伺候,只得将热水送到隔壁的浴房中。
伽罗让鹊枝也进了浴房,两人一同在热水中浸透,全身都被热意抚慰得舒展开来,这才起身。
鹊枝先穿好衣裳,出去将内侍送来的晚膳拿进屋中后,伽罗才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擦拭,一边从浴房中出来。
仍然不见李玄寂的身影。
伽罗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热腾腾的胡饼,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明明能嗅到胡麻与葱油的香气,却一点也激不起食欲。
等门外的内侍再进来收拾时,她接过茶盏,仔细漱了漱口,问:“王叔呢,他住在哪儿?”
那名内侍指了指南面,说:“殿下就住在前面,穿门过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