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184)
眼看就要倒向身侧装满热粥的木桶,慕容延凭借矫健的身手,三两步上前,一手拦在她的身后,堪堪挡住她下坠的趋势。
那名娘子总算没落入热粥桶中,他自己的腿却重重磕在了路边马车的车辕处。
“这位郎君,你没事吧?”那娘子很快站稳,也顾不上看自己被弄得脏污的氅衣,只关切地询问慕容延。
声音温柔而清丽,竟是个十分年轻的小娘子,慕容延不禁多看了一眼。
他忽略腿上传来的疼痛,站直身子笑道:“我无大碍,只是瞧那孩子可怜,想必也不是有意的,不知娘子能否宽容他一二?”
帷帽底下的小娘子看向几步外,正被一个面色蜡黄的女子抱在怀里瑟瑟发抖的孩童,柔声道:“我本也无意责怪。”
她说着,冲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只管放行,接着,便转身要向慕容延致谢。
“方才,多谢郎君出手相救,请随我的侍卫到马车中暂歇,车上备了伤药,一会儿,我会请侍女再封一份酬金,赠予郎君。”
慕容延笑了笑,看一眼她的帷帽,拱手道:“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不敢邀功,娘子行善,在下不便打扰,告辞。”
说罢,不等她再说什么,忍着痛转身,沿来时路离开。
第81章 道歉
夜里, 伽罗没留在晋王府,还是回了自己的宅中。
她行事谨慎,唯恐被外人发现什么, 绝不愿留下隐患。李玄寂当然不会阻止, 依着她的意思, 入夜后, 乘马车、着便服将她送了回去。
果然, 第二日晌午,便有李璟从西苑遣来的神策军侍卫到立德坊来迎接。
“大雪封路,圣上挂念贵主,特命臣等前来护送。”说话的是副将陈勇。
前阵子萧令延的位置空了出来,便由他这个西北跟随而来的新人接替, 如今,似乎在神策军中十分说得上话。
这倒令伽罗有些诧异。
神策军是天子亲卫, 其中侍卫多出自邺都, 总有几分傲气在, 怎会对这些边陲小地来的将领这般服帖?
尤其先前也有萧家的经营在, 萧令延被他们那样狠狠算计,萧嵩定难咽下这口气,要让这些新将领们多吃些苦头才对。
可眼下看,他们过得实在太顺了些。
“怎敢劳动神策军?”伽罗抬手, 示意他们免礼,嘴上略自谦一番, 转头便吩咐宅中管事取赏钱来。
陈勇立刻拱手谢绝:“执失将军已吩咐过,不论何时,一切按规矩办事,既是奉圣命前来, 便是职责所在,万没有额外受赏的道理。”
他身后的一众侍卫也忙跟着附和。
这风气看来,竟也比从前好不少。
邺都历来如此,从伽罗八年前入宫起,上至朝廷的许多官员、紫微宫的内侍、宫内,下至于各衙署掾吏,乃至守城的小卒、杂役,但凡有差事经手,不论公差还是私差,都要讨赏。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若什么人短了赏钱,办差的人面上不会显露,但下一次,就会变着法儿地找麻烦。
伽罗吃过这里头的亏,深知门道,这八年,更是眼睁睁看着赏钱的分量一点点变重,幸而她身为公主,不曾短了宫中的供养与年节赏赐,否则,只怕也要囊中羞涩。
听说,这也是早几年,中宗尚在时,便留下的风气。
本是人之常情,讨点辛苦酬劳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每隔几年,上头发话,杀一杀风气,总能将赏钱的分量压低。
可中宗在位时,昏聩惰怠,沉湎声色,大大助长了这股气焰,到先帝继位,也起过整治的心思,却因为萧家首当其冲的缘故,还是选择轻轻放下,这才有了如今的猖狂。
伽罗虽与执失思摩相识不久,但数月时光,私下交情不浅,自以为有几分了解他的为人。
他看起来沉默,不擅官场中的酬错之言,却绝不是天真单纯、不明形势之人,此等风气,仅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扭转,除非,上面的人动了心思。
这个人,似乎只能是李璟。
想到这儿,她的心中渐有起伏。
若没想错,从上一次萧令延的事开始,李璟与萧嵩之间,便已有了隔阂与分歧——或者说,身在那个位置,李璟本就该对萧家有防备,那件事,不过是个引子。
果真如此,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原来是执失将军的意思,那我便不勉强诸位,晚些时候请诸位吃一顿酒暖暖身子便是了。”
伽罗说着,吩咐管事的记下,不再多问,登上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离开立德坊。
这一路上,很快便遇到了李玄寂和大长公主一行。
李玄寂与杜修仁两个骑马行在前面,伽罗则与大长公主同乘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