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64)
这样的地方,不但是贩夫走卒的捞金池,更是达官显贵、文人骚客的温柔乡。
鹊枝拧眉想了半晌问:“贵主想去见执失都尉?”
大多功臣们下榻的城南驿馆正在南市,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别的理由。
伽罗笑道:“能遇见他自然好,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想去那儿弄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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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中的事务有些多。
先是才经历水患的潭州报上许多善后事宜,除却要减免赋税、徭役,因连着两年欠收,粮库存粮告急,州府特上表请朝廷调拨。
户部拿着已拟好的两条对策,由众臣共议,最后,经李玄寂点头,方算定下。
其次,便是户部尚书韩戟递上的那道参奏西北道行军大总管殷复贪污军饷一事。
众臣你来我往,辩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辩出结果。
都知晓殷复是晋王的人,事情正是冲着晋王去的,谁也不好擅作主张。
最后,还是晋王自己开了口。
“事涉军饷,关乎一方安宁,韩尚书既递了奏本上来,陛下不妨好好查一查。”
他说得气定神闲,似乎完全以大局为重,毫无偏私故旧之意,反而令李璟不好发作。
“罢了,殷大将军才为朕立下这样大的功劳,在外征战,多有不易,好容易得胜归来,应当备受礼遇才是。想来也都是底下人没办好差事。朕看,事情便到此为止,只将钱粮使查一查便是。”
年轻的天子以退为进,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转向坐在榻上的李玄寂:“不知王叔以为如何?”
李玄寂微微一笑:“陛下事事思虑周全,臣别无二话。想来,殷大将军定十分感念陛下宽仁。”
不远处一直垂着眼没有为自己多说一句的殷复,听到李玄寂的话,立刻应声上前,在李璟的面前跪下。
“臣惶恐,谢陛下圣恩。”
昨日才在宫中欢饮宴乐,大受赞扬,今日便成众矢之的,多少令人唏嘘。
立在韩戟身后的杜修仁看着朝上的情形,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先前在地方任职时,虽也知晓朝中争斗日益激烈,却一直没有切身体会,如今,回到邺都,方真正感受到双方的暗流涌动。
他隐隐能猜到李璟针对殷复的意图,此事,想必远未结束。
散朝后,朝臣们面色已没了初来时的气定神闲,也不多与同僚议论,个个步履匆匆,往自己的衙署行去。
杜修仁本要跟着韩戟等人往架格库一趟,调阅档册,可才行出不到一半,便被徽猷殿的内侍叫住,重又引回乾阳殿。
偌大的宫殿,没了陪侍的众臣,忽而显得空空荡荡。
年轻的天子独坐案边,手中拿着薄薄一张纸,正静静出神。
“陛下,杜侍郎来了。”鱼怀光出声提醒。
杜修仁才刚行礼,李璟便唤他起来。
“此处没有别人,表兄不用多礼,坐吧。”他说话时,面色温和,俨然是对待亲人该有的样子,与方才在朝上时有意做出的虚心模样大不相同。
杜修仁只看一眼,便猜李璟将自己叫回,当不是商议朝中之事。
他的视线又在李璟手中那张还未放下的纸上扫过一眼。
是臣子们写奏表才用的黄纸,可只半幅大小,只写了七八列字,显然不是禀奏正事,而那黄纸下端的角落里,还绘着精致的纹样,透过纸背瞧,大约能分辨出来,是蛱蝶恋花。
这是张花笺。
朝野上下、皇室内外,什么人会以花笺给天子递信?又是什么人的信,让天子瞧见后,会这样出神?
杜修仁敛起眉目,压下心中一阵腻味的情绪,问:“陛下唤臣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还是表兄了解朕,”李璟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是阿姊的事。”
杜修仁抿着唇,没有答话,心里那阵腻味却变得更突兀。
“昨夜,朕与阿姊闹了些不快,惹了阿姊生气,今日一早,她便带着鹊枝出宫去了,说是要在宫外住几日。朕本想劳烦姑母去瞧瞧,可姑母现下已入寺中小住,便只好劳烦表兄,从府上派些人,照看阿姊。”
李璟从没见过伽罗生气,一时只看到她留的这张花笺,字里行间也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否心生怨言,这时候,也不好直接派人过去,便只能让旁人代劳。
这个人,自然只有杜修仁。
第27章 酒楼
“陛下这般小心, 是否对公主太过纵容了些。”
杜修仁沉着脸,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生硬,俨然就是平日对伽罗百般挑剔的样子。
李璟笑了笑, 放下手中的花笺, 又特拿镇纸压着, 说:“此事的确是朕不好, 恐怕吓着阿姊了。她也是第一回独自出宫住到外头, 身边又从不爱带仆从,朕自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