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96)
“我不喜欢人多,陛下一向知道,今日……也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她的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惆怅,听得李璟心口一阵紧缩的疼痛。
“都是朕不好。”少年艰涩地开口。
伽罗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抬起头主动吻他。
一时无声。
好半晌,两人再次分开,伽罗不敢再放肆。
她的嘴唇已开始发痛,若不收敛,一会儿只怕会让人看出端倪。
队伍从猎场中穿行而过,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静和公主在山中遇险一事,已有不少人听说,眼看圣驾往南去,他们踌躇片刻,也纷纷在后面跟上。
萧令仪坐在马上没动,从地势更高处遥遥望着那越来越长的队伍的最前方。
看不见李璟的身影,想来已坐进马车中。
车的两侧,则分别跟着她的父亲萧嵩,和杜修仁、李玄寂二人。
离得远,李玄寂的神色看不大真切,似乎与往日一样从容深沉,不露锋芒,可萧令仪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看起来有些不快。
她的脑中还回想着方才他沉下脸,毫不犹豫驾马奔驰着离开的画面。
“还躲在这儿看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人早走远了。”
她不悦地回头,正看到萧令延骑着马,慢悠悠地小跑着靠近。
“阿兄何必讥笑我?你还不是一样,只能一直眼巴巴看着,别人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你。”萧令仪冷冷道。
周围没有外人,兄妹两说话也没了顾忌。
萧令仪从小被父母娇惯,私下里对兄长也半点不留情面。
萧令延被妹妹拿话堵了,面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与你可不一样,你是痴心妄想,我可不是。”
萧令仪握着缰绳的手倏然收紧。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可那从未与人直言过的念头,就这样被兄长戳破,实在令她感到难堪。
“你怎么不是?难道你敢娶她?父亲可不会答应,他素来最不喜那对母女。咱们家如今的情势,只怕她也配不上。”
萧令延笑了声,摇头:“我可不打算娶她,不过是觉得她姿色不俗罢了。我与你的不同,便在于此,我要得到她,有的是办法。”
一个孤苦无依的娘子,能在宫中存活至今日,全靠他人的怜悯与施舍,她定然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才那样谨小慎微,半点不敢惹麻烦。
有朝一日,即便他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恐怕也只会拼命隐瞒一切,半点不敢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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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车在龙鳞宫外停下。
李璟再度将伽罗横抱起,大步往正殿中行去。
伽罗没有拒绝,顺势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只一双眼不动声色地向四下扫过一圈。
萧嵩在殿外便止了脚步,他年岁不小,又非皇室中人,不该管公主的事。
其余众人也纷纷退在外头,不敢再走近,只有李玄寂与杜修仁两个,一前一后走在李璟的身后,一同进了正殿。
李玄寂的脸色已然平静了许多,再不见方才的紧张,可伽罗却觉得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低沉了许多。
至于杜修仁——
他似乎又生气了,仍旧看也不愿看她,只是沉着脸。
“阿兄。”被李璟抱在怀中的伽罗忽然开口。
走在三人最后的杜修仁眉心一跳,终于不得不朝她望去。
他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她叫他做什么?她又打了什么主意!
“我的发钗落在了马车中,能否请阿兄去替我瞧一眼,让下人们好好找一找?”伽罗小心翼翼道。
似是而非的一番话,既像特意与他说话,以示亲近,更像是不敢让他留下,有意将他支走。
杜修仁没有答应,心中止不住地发紧,冷冷道:“什么样的发钗,居然能让公主这样爱惜。”
伽罗又朝李璟怀中躲了躲,道:“是上回大长公主殿下所赠,整整一套,我十分珍惜,今日才第一回用,若就这样摔坏了,再请尚功局的匠人们修补,多少有些可惜……”
提到大长公主,杜修仁的怒气方稍有缓和。
他默然片刻,到底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转身又出了正殿。
正殿外还站着许多人,中秋佳节,原本因上半晌的赛马与击鞠而十分昂扬愉悦的氛围,此刻变得有些凝重。
杜修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执失思摩。
两人视线相对,又很快各自移开。
杜修仁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先前在那陡坡下看到的情形。
年轻的男女衣裳凌乱地靠在一起,高大强壮的男人搀扶着宛若柳枝的少女,看起来……
他才缓和的怒火又立刻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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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中,早一步等候在此的御医已替伽罗诊过脉,又仔细检查过她浑身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