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一中同学素质高得离谱，看书几乎没有翻页声，任何东西都轻拿轻放，不发出一丝声响。

也正是因为如此，陶珞觉得自己呼吸和狂乱跳动的心脏声音尤其明显。

她轻轻拿出书本，就见计瑜生给她递来一张纸条。

——[有不会做的题就来问。]

字迹和他小学相比，笔锋显得成熟了很多，更加隽挺漂亮。

陶珞抬了抬眼，计瑜生神态和动作都很自然，仿佛已经把上回她说错话的尴尬事忘得一干二净，或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纠结的一直是她，陶珞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撑着伞出了门，却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回复，[好的，谢谢]，再递给他。

同时心里又舒口气，她和计瑜生之间，应该回归正轨了吧。

往后一定要小心点，不许再发生像上次一样害臊的事。

她野心没那么大，只要能和计瑜生一直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就已经能心满意足。

接下去各自安静做习题。一中作业体量大，且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像陶珞这种基础的学生，每写一科就要花费两三个小时，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飞逝过去。

计瑜生写完手头上的作业，目光稍微投向陶珞，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秀气的眉毛微蹙，手也不自觉地揉着额头，仿佛只要一直揉头，思路答案就能自动从脑子里蹦出来。

陶珞正想着题，对面这时候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怎么还不来问？]

“……”

陶珞做题，一直遵循先做简单、后做难的原则，且若要问问题，都是一口气把所有不会的题圈起来，再向别人请教，否则每隔一小段时间就问，效率总归比较低下。

她拿笔在小纸条上写下：[问题如山，确定要教我吗]

递给他，计瑜生只写一个字：[嗯]

陶珞不再犹豫，心一横，把手头里的数学作业本移到计瑜生面前，上面画满圈圈和黑色字迹的草稿，共五页。

计瑜生垂眸扫了题目两眼，复又抬头，眼神示意陶珞坐到他身边来。

陶珞一愣，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座位，表示自己坐现在这个位置就好。

计瑜生仍然看着她，一动不动。

陶珞莫名都点发怵，总觉有一种奇怪又神秘的力量在牵动驱使着她的身体，她慢慢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计瑜生旁边的位置，坐下。

和他的距离蓦然拉近，陶珞坐下的一瞬，就能感受到身旁计瑜生的气息将她笼罩。

是白雪皑皑一样干净的清香，让人不知不觉在燥热的盛夏里，心也跟着沁凉。

陶珞心跳又开始咚咚加快，在她还不知所措的时候，计瑜生已经拿出一张草稿纸，放在桌上开始写解题过程。

图书馆里不能讲话，计瑜生只能用手写来教思路。

笔尖细微的唰唰声入耳，陶珞不自主地把目光移到计瑜生的手上。

修长指节，因是冷白皮，导致皮下突出的青筋尤其明显，配合他紧握笔杆的动作，整只手就显得略带一点侵略性，看不出一丝瑕疵。

陶珞急忙将自己奇怪的关注点收回，专注于题目上。

计瑜生写完思路过程，停顿了一会儿，侧头看向陶珞。

陶珞朝他小幅度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计瑜生继续给她写下一道题。

之后的时间，陶珞一会儿悄悄观察他的手，一会儿看纸上的解题步骤，有一瞬间，她希望这段时光，能无限延长。

一小时之后到午饭时间，图书馆的一些同学陆陆续续离开，计瑜生也差不多把陶珞所有不会的题都写完，短暂地搁笔。

陶珞指了指他手上的纸，看向计瑜生，她的目光在说：这些草稿我可以带回去吗？

计瑜生点了点头。

陶珞压下心底雀跃，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叠纸整理起来，期间她多瞄了几眼纸上字迹，唇角勾起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的宝藏。

-

两人在图书馆里经历一场几个小时的无声对话，出了门后，憋了很久的陶珞长舒口气，终于可以讲话了。

“刚才谢谢你帮我解题……抱歉，费了你很多时间。下次我会送上谢礼，希望哥哥能笑纳。”

陶珞呈上这一段礼貌的说辞，声音很小也很诚恳，给人一种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距离感。

计瑜生波澜不惊地看她一眼，平静道：“我的荣幸。”

陶珞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计瑜生那么……会讲话？

这个场景，竟莫名有种绅士和小姐之间的过家家之感，她很客套地说话，计瑜生也很礼貌地配合，像在演一场梦幻的舞台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