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后(251)
君沉觞无力道:“哥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多活一天,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多受一天折磨而已,我被关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有人来......请动手吧。”
慕九默默的走到刚才那易门宗的弟子身边,抽出了插在那脖子上的剑,回到了囚笼前。
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求死的请求。
谁让他是个大善人呢?
对吧?
君沉觞露出了欣慰和释然的笑容,“多谢。”
百里墨抱住君沉觞的手开始颤抖。
他明明有很努力的在控制住自己,可就是抖似筛糠。
君沉觞努力的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要伤心,我提前去下一世了,说不定,下一世我们还是兄弟,那时候,我就是哥哥了。”
百里墨直接没绷住,吧嗒一滴泪水,直直的坠落下来。
泪滴刚好砸进了君沉觞的眼眶里。
君沉觞忍不住眨了眨干涩许久的眼睛,眼神透出些悲伤。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被分开。
生下来的时候见了一面。
第二面、也是最后一面,竟然就是死别。
慕九提起剑来,“准备好了吗?”
君沉觞点头。
正准备动手的时候,江云姝却挡在了那剑前,她语调低沉的道:“我来吧。”
慕九太过粗鲁,难免尸首不好看。
江云姝从百里墨的手中抱过了君沉觞,然后对他道:“墨儿,你回避一下吧。”
君沉觞已经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
百里墨沉顿半晌,豁地起身,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背对着囚笼。
少年的那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但硬是没有哭出声来。
江云姝的怀抱有一种很好闻的药香,君沉觞不由觉得非常放松。
江云姝低声道:“对不起,没能救你。”
说话的时候,她手中的一根银针,飞快的从君沉觞的太阳穴刺了进去。
君沉觞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脸上的微笑就已经定格。
跟百里墨一样大年纪,其实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短短十几载,却经历了许多人一生都未曾经历过的磨难。
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结局。
沉觞、沉觞。
他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鲜活的一生,却沦为了别人的器皿。
君沉觞是闭着眼睛安然赴死,但江云姝还是忍不住伸手遮住了他眼睛。
沉默了良久后,江云姝轻声喊道:“墨儿。”
百里墨紧绷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什么打垮了一样,直接跪坐在地,茫然的呢喃:“姐姐......”
若说君沉觞的一生是个悲剧。
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一生糊胡涂涂,到现在也没活个清醒。
他比君沉觞唯一好的一点,大约就是还剩下这条命了。
慕九大概是因为年纪比百里墨大出一轮的原因从,此时竟然不自觉的带了些老父亲的严厉,“生离死别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百里墨握紧双拳,愤怒的对他吼道:“你懂什么?你又没死过亲人!”
“无用!”慕九骂了一句,不屑再看百里墨一眼。
他没死过亲人?
他爹娘死的时候,他是眼睁睁看着的。
那时候他几岁?
七岁还是八岁?
第182章
江云姝解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君沉觞的身上,遮去那张煞白的干瘦脸庞,心中也忍不住升起悲凉。
权利的倾轧下,为了一颗长生药,到底枉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正出神,下一刻,一件带着余温的宽大外袍突然飞来,兜头盖在了她头顶。
她七手八脚的把外袍取下来,定睛一看,这不是慕九的衣服吗?
她下意识的朝慕九看去,却见慕九瞪着她,一脸怒意:“你到底知不知道羞?你是打算脱衣服裸奔?给我穿好!”
江云姝没跟他强嘴,顺从的把衣服穿上了。
其实她的里衣样式都跟外衣差不多,就算是外穿,除了略微有点不雅观,也没什么。
她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俗礼了。
只不过她知道慕九这个人强,懒得去跟他争论这些。
她走到百里墨的身边,正准备说两句安慰的话,可突然,耳中听到类似机括‘喀喀’的运转声。
她仓促往声音来源看去,却见陌子玉此时手拿罗盘,站在一个角落里。
而陌子玉双脚猛地跺地,他脚下踩着的一块土地,竟然凹陷了进去。
与此同时,地底下开始地动山摇,头顶开始有石块不断的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
江湖豪士们惊慌的闪躲着,嘴里大声的嚷嚷——
“怎么回事?这里是不是要塌陷了?”
“陌子玉那小子做了什么?”